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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螳螂》第二篇文章 [打印本页]

作者: 木子彳亍 时间: 2007-8-4 13:41
标题: 《螳螂》第二篇文章
           螳螂 秋日的北方，落叶辉煌落日悠长。嘎子跟父亲北上打工回来所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这次在塘沽，不仅看到了海，而且领到了1600块的钞子，总共58个工，一个工25块，剩下来的200块，是做包工头的表舅送给父子俩的回家路费。总体的感受，心里是美滋滋的的：建铁道库房起码比建大桥来得轻松；去年南阳的多雨天气，当然也不能与塘沽的和煦的海风和日光相比；再者工别也有一个飞升，对照一下南阳推水泥车的小工岁月和塘沽腰抱测平仪标尺的大工岁月，真是天壤之别还要挖地三尺，虽然有名无实，工资一毛钱没有加，不过效力在表舅的麾下，父亲的身边，总不会吃大亏吧？父亲的能耐未必大得过嘎子。即便把那个200块挪给他，蘸唾沫拈指头翻来覆去仍是14张。“还欠着我20张呢。”父亲瞅见黑脸膛上洋溢的嘲讽味，辩驳道。“那不管。我们只看手头的！”嘎子依然笑嘻嘻。父亲怅一怅，也嘻嘻笑了。刚拾掇好铺被捆打成一团的时候，工友一起将工棚给拆了。哥儿们心情都不错。嘎子捡了个破烂的铁制盆，盛水洗面，脖子上抠出二十片指甲盖的黑泥。途径郑州的火车八点钟到达火车站。眼下只是黄昏。父子俩悠闲地荡在候车厅，听那旅人的回声。“李建军！”是她，是她呼出的空气在喊。“你来了？”父亲打量她，笑盈盈说“你同学吧？”真怪，相隔千里，怎么会是同学，相知的恐怕都称不上。父亲早习惯称嘎子身旁年纪相仿的男的女的叫做同学，不管事实怎么样。就有一回，他送嘎子到原来就读的高中，碰到嘎子刚参加工作的大学毕业班主任立定招呼，便伸出极温存极体恤的手掌向他肩胛上拊，一边笑盈盈说“你同学吧？”甚至准备滕出一只手掏红桔给她吃。一则班主任确实长着给人尤其是大人产生错觉的娃娃脸，加上个头也低，就瞠目仰视魁伟的父亲，和那慈爱的笑影，语气惊愕：“你家长吧？”她那个子倒不低，也不是前辈，也不瞠目，也不惊愕，只淡淡说“叔叔回家啊？”回家呃。关于她，要怎么说呢，对于嘎子的人生，她不过是支插曲。真真正正的弦律还要从塘沽工地上他和父亲之间开始。嘎子的父亲，是个傻帽。螳螂对于自己的膂力从不珍惜，挥舞利爪，即便不为捉虫，不为解决眼下的温饱。嘎子没那么笨，出一份力挣一份工，无力可图的事情谁会干？嘎子现在就看透了父亲这傻瓜，难道就因为工地是他媳妇的表兄弟的，你大仁大义，便该顶个黄帽盔挨着冰雹砸去蒙那些只会哐当哐当响的机器，“好歹这机器一半算咱的呀！”一半么？表舅曾许给你一半么？曾拍拍你肩胛说，“老哥，工地有你一半呢，挣了钱也有你一半呢，好好替咱照看！”么？傻瓜！有那劲洗洗你的头吧，虱子都要计划生育了；有那劲刷刷你的牙吧，比蒜条金子还黄——要真是蒜条金子，那倒也好了。张贵祥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只图一个给表舅工地做饭的，女的，就要捏着个破酒瓶子诈唬嘎子：“李建军你他娘的别嚣张，好日子甭过了。砸！”狗杂种，不过是个女的，腮子上还生着雀斑，下巴上还蹦着疙瘩。嘎子将首尾原原本本告知表舅听，表舅边听着边咯咯地笑着。对于表舅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办法，嘎子认为十分公允。开除张贵祥是对的。张贵祥以前对嘎子也不怎么好。刚来打工那当口，什么也不熟，表舅让张贵祥提携着，教嘎子做事。从推水泥车到扛测平仪，就是在他这个人作用下发生的转变。虽然有一时对这位教开手的“师父”充满了感激，可必要时，就比如眼下嘎子给玻璃渣划伤这一会儿，便不能放了他。而且还有更恰当的解释。每次歇了工，他总要嘎子跑了步将机器送回去，然后再跑了步到他跟前，并没有值得一说的，总眯者肉眼胞子刻薄：“要不是你舅，你能跟了我？我给你舅好大个面子。”狗杂种，统共大不过我五岁，嚣张成这样！那个厨子要求我了。歇啦工，天也红了。没有张贵祥的日子，耳朵如同两座庙宇，清净的不食人间火。我啃过她的饭，泡了脚，便要去给父亲上政治课，开导他不要忒老实了。她就工棚间的窄道里截住我。开门见山，要怎样才能放他一马。我说没商量，他割了我的手。她说张贵祥家里很穷啊。我说穷？谁他娘的富有过？我磕着上下齿，瞅着她丰腴的体态。她虽穿着不薄的衣裳，可性感的丰姿仍像馥郁馨香的花蕊从瓣子里冒出来一样。我下，面有动静，她察觉了。然后就——但嘎子并未因此而为挽留张贵祥做出努力。不晓得怎样放过他，反正心里放了他，那也什么都算了。她也走了，跟着张贵祥那杂种一起走了。不过嘎子照样吃到饭。父亲傻哩叭叽给了他俩两张火车票，硬座的。嘎子对此没有感到任何愧疚，该怎么活依然怎么活。而且表舅完全信任了嘎子，叫他接替张贵祥的职，虽然没有助手，也没有加薪，可无论如何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悦涌动于心头。好歹一场雨来了。谢天谢地，下午不必上工了。嘎子找到父亲，他和仓库里管机器的闲聊。“爹，我没见过海，你带我去看吧。”嘎子希望他爽快点。他望了望外头，皱一皱眉头，拾起一根卷了刃的铁钎，说“钎要修修啊！”“对。”管机器的朝嘎子一瞥，笑说。螳螂杀人总是一招毙命，再要第二招，也就没劲了。嘎子目前受到的这种反抗，就摧毁了他的劲头。“老实蛋！”嘎子低着头吐出这三个字，是形容父亲的。他也听到了。嘎子没有梳妆的必要，即使龌龊得如同乞丐，仗着这张骇人的黑脸膛，还有强大的膂力，就没有谁敢小觑。父亲不愿出去，也有另外的理由。塘沽是一个繁华城市，政府有文件，为搞文明城市，不准许外来民工和乞丐出现在街巷。工地上有过两个范例，一个为洗澡，一个为买火车票。嘎子没有畏惧的肝胆，螳螂挥舞双刃，怕过谁？终归不是一匹狼。嘎子次此出行目的不在看海，而在猎奇。眼下他的心脏就如同搔了胳肢窝，痒痒的。总想找件事做，尤其是坏事。有志者事竟成。要明了，下雨的天空灰蒙蒙，如同夏日的傍晚。气氛融洽，做什么都有精神。塘沽港给他的印象，仅限于以工地为中心向外辐射二三里的地方。一条通过他家的铁道；一座花园小区；一堆小洋楼，夹带一方人造河；边缘就是塘沽火车站。火车站是妈泊六，促成人是她，拆散人的也是她。在巨大的候车厅荡了两回，瞅见很多自己一样的人，他们的动机，上上车却不是下车。嘎子顶怀念坐火车的感觉，那跟坐工交车不同，就像一位忙碌了整载的总理，虽然疲惫，然而充实，然而惬意。他想凭借膂力混进去，可是检票警的电棍，粗得像树桩。人的体力再强，也掰不过脑力的发明。嘎子说过，有志者事竟成，猎物总是自己送上门的，螳螂不喜等，做事武断，注定要完。这时节穿裙子的不多，她却是其一，而且是女的，而且年轻，而且美丽。他不得不注意到她。她齐耳短发，僵立在一个定点目送一个曾经在她很重要的人。那个人踏的是归程，还是离程，他不晓得。总之，她挺失望。嘎子怀着人类的大慈悲和同情弱女子的良好用心，尾随她走了一里路。幸好她是步行，否则，嘎子就该被工交车司机纠缠个不清了。她停留的地方大概是她居住的地方。那是一片居民小区，没座小楼都保持着距离。现在是傍晚，有雾，他身上湿漉漉。她没撑伞，身上大概也湿漉漉。说不定她在换衣裳。嘎子凭借膂力敏捷地爬上二层的阳台，贴在通往屋内的落地玻璃后面。头发抿了很厚的摩丝，像霜冻的柳枝，像凤凰的翅膀。嘎子居然在阳台上打了盹。希望她没有发现。她果然不使嘎子失望。登上二楼，便倒在床上。她的脚朝着我在的方向，春光乍泻。我有种感觉，女人就是一堆血，会把大鲨的野性激出来，我不避讳被当作鲨。正要行动——“什么！你没走？”她在接电话。“……”“撕了干嘛？……”“……” “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她耿着脖子，直跺脚道。“怎么不可能？跟你搞了三年，那些事也做——”“滚蛋！”“再来一次吧，啊？我忍不住了！”这狗杂种哆哩哆嗦，歇斯底里地朝她扑去，竟然没有遭到抵抗。她大概想挣脱，只是力量不够强。事实就是这么巧。英雄救美的场面将要来得就是这么恰逢其时。你晓得狼的心思吧，就像窥见了两只小鹿打架，那也是嘎子的心思。嘎子跳过去，抠住他的后颈，抡起曾擎得过一台发动机的拳头，朝准耳朵和腮部，重重一击，他“啊”一声就蜷在了地上，双手紧捂太阳穴，像只折腾的泥鳅。她惊魂未定，死瞪着嘎子。他趔趔趄趄，边逃边骂：“他妈的打工仔，等着吧，铡了你！”咦？他怎么晓得嘎子的职业？真是不可思议。“你打了他，他还会来！”她揪着敞开的胸脯，并没有因为他打了她的旧相好而憎恨的意思。那么可见，她和他真的不可能了。或许，嘎子还有可能？“我叫李建军，18岁，祖籍河南郑州，在库房那儿做工。救你，原本是想坑你。”真诚的本性和耿直的作风驱使嘎子如实招认。她听完嘎子的陈诉，却笑了。她大概认为他是在跟她说一段快板。“你留下来，我跟他解释。放你一马。”嘎子稀哩胡涂应了个“恩”字。嘎子现在完全确定，她是憎恶他的了，他率着五个阿飞撞上来的时候，受到的是一阵唾骂。“你放他一马！我可以不报警。”她在跟他商量。“狗杂种！这打工仔，吃我屎都不配！”“你可怜他，他们出门在外很苦。”可怜？狗杂种！螳螂做事从来没得商量。嘎子拖过一张铁脚凳，朝阿飞中间一掷，便弹上床头，拎起一尊仙人掌盆景，扳在抢先蹦过来的那颗油腻腻的头颅，登时蒙了过去，擦着白墙滑到阳台，不留神给一只皮鞋穿过落地玻璃，带这玻璃渣儿，一齐砸在嘎子的屁股。螳螂干仗可从来不用脚，只凭两只利掌。嘎子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接着跷过来的长腿，一撇。就又翻了一个；又一个偷袭，被他一闪，头磕到落地窗上夹在半空的残玻璃，也蒙了。其余三个还要上，被她喊了一声，“我报警了！”料也抗不过，便拽上伤员奔了。嘎子的意图，是想立马离开这是非之地，却早被她拦阻。“警察来了，我解释。”他就觉得这娘儿们不是好女人，居然欣赏自己这号人物。她帮嘎子包了伤（屁股上的给她她也不看）而且笑嘻嘻说：“打工仔，我只在电视上见到过。没想到是你这样子，酷酷的，脏兮兮的，很有气概！”受到这份盛赞，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瞟了瞟她那绯红的脸，她那对珠子像两台佛龛子，像一对供养的仙风道骨的菩萨，让人产生敬仰。她叽叽呱呱喷射着许多长得俊俏的字眼，仿佛给人注射一针吗啡，每个可卡因分子从齿缝里钻出，经耳膜中传入，悠游在神经里，血管里，遍身一珠珠细胞中。她每个词字都如同刺绣绣在他峥嵘虎背，像太阳从东边荡到西边，从西边荡到东边，重重复复，复复重重，只不过想表达的意思便七个字而已：“你怎么不上学呀？”那个“呀”字，给冻了一宿似的，哆哆嗦嗦无止无休地打转，转得心都跟着颤。嘎子编了个瞎话：“就是因为班主任结婚的缘故，暂时几天的课程由一个女教师代理。”那娘儿们五官生的奇崛，像只鹦鹉。有一堂课我正浓的看一本书——就是那种书——看到不可开交，鹦鹉便饿鹰巴着野兔一般，简直叩拜在我面前，将书给收了。课堂上看这种书，自然是我的过错，可我心中止水难平，依然打着漂子，泛着波涛，如同跟一个情人正做偷欢，就给一只出窝逮耗子的猫窥见，真惹人不舒畅。“于是你就跟她干了一仗，然后就给开除，然后就到这儿来了。是不？”她这娘儿们挺能臆猜，接嘎子的话尾说。“恩”他诓她。“你真傻冒。”她蹲在跟前，仰着笑他。“你有酒么？”出一份力挣一份工，他不能白给她做打手。“你喝酒？”她惊喜的问。“我喝过不少酒。”她递给他一瓶不晓得的酒，他夺过来，五指山攥着孙大圣，咕噜咕噜把个猴脑儿喝个精光，猫见桌上摆一盘洗净的圆秃秃的黄瓜，就咯吱咯吱拿来嚼在嘴里。“黄瓜也是一个花和尚，配什么酒都下得肚。”他说。“你真英雄！”她基本爱上了嘎子。勾魂摄魄的一笑。他意识到自己在她看来仿佛一条龙，从来没见过，也只敢想过的一种神物。因为觉得新奇，看见自己板子上楔了一簇参差不齐的铁钉一样的蓬头发，联想到鹿角；看见自己长期缺乏营养导致的面筋一样的瘦腰围，联想到蛇身；还有胡须，还有劲臂，还有凶悍的黑脸膛，还有阴冷乖僻的目光。拼凑在一块，就是一条龙，即使是蚯蚓，对她的虚荣来说也是一条龙，一条寄托着她希冀的自创出来的龙，哪怕是画龙，绣龙。耽于亲手的创造，她笑了，那是冲她的笑，就像达·芬奇冲那幅蒙娜丽莎的笑，欣赏的笑，单纯到极致的笑；他也冲她笑，就像蒙娜丽莎冲那缔造者的笑，感激的笑，一笑而过的笑——微笑。螳螂对待眼前的猎物从不心慈手软，而今天的嘎子，面对眼前的她，拳头酥了，心头也酥了。应付完警察，已是夜了。他意识到自己存在这里的不必要性。“告辞了了呀！”嘎子想抱她，却给她抱，抱在怀里，抱在颈上，被吻，被绊倒，被征服。第二天回到工地，先给表舅那厮臭骂了一顿，再就给父亲谆谆开导了半天。“过几天就该走了，安生会儿吧！”接下来的半个月，嘎子和她时常有接触，虽然跟几个巡警也有接触，可他这腿也不是白长的。“在巡警的追逐中寻找情人。”这是她赠给嘎子的颇富诗意的评价。跟父亲没有实现的愿望在她引领下实现了，他们某月某日站在海洋边，倾听海洋声。“你注定是一个漂泊者，扁舟子，说不定在塘沽遇到我，还会在另一个沽遇到她，还有她。”她依着嘎子胸膛，头发撩在他黑脸膛，哭了。螳螂对待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嘎子想自己也是。现在回到眼下，他和父亲踏上回程的火车，她就穿着粉裙子，不怕冻，僵立在一个定点，目送一个曾经在她很重要的人。秋日落叶辉煌落日悠长，嘎子跟父亲北上打工回来所见，就是这样……

[此贴子已经被生铁于2007-1-3 20:19:22编辑过]

作者: 木子彳亍 时间: 2007-8-4 13:41
我知道这里很多人都写得很好，以后我会多在这里发帖子，请大家多多指教。我会写得更好……

作者: 生铁 时间: 2007-8-4 13:41
比较认真的作品，不过有一些问题。“螳螂”作为一种象征出现得太突兀，没能和全文的气氛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另外基本功不太好，有些句子或段落读起来比较费解。比如这段我就很长时间看不懂，实际上后面的“她”并不是那个老师，而已经是眼前的女人了，但这太让读者费解了：一则班主任确实长着给人尤其是大人产生错觉的娃娃脸，加上个头也低，就瞠目仰视魁伟的父亲，和那慈爱的笑影，语气惊愕：“你家长吧？”她那个子倒不低，也不是前辈，也不瞠目，也不惊愕，只淡淡说“叔叔回家啊？”还比如下面这段，比喻用得不贴切，不舒服。她那对珠子像两台佛龛子，像一对供养的仙风道骨的菩萨，让人产生敬仰。她叽叽呱呱喷射着许多长得俊俏的字眼，仿佛给人注射一针吗啡，每个可卡因分子从齿缝里钻出，经耳膜中传入，悠游在神经里，血管里，遍身一珠珠细胞中。她每个词字都如同刺绣绣在他峥嵘虎背，像太阳从东边荡到西边，从西边荡到东边，重重复复，复复重重，只不过想表达的意思便七个字而已：“你怎么不上学呀？”那个“呀”字，给冻了一宿似的，哆哆嗦嗦无止无休地打转，转得心都跟着颤。

作者: 木子彳亍 时间: 2007-8-4 13:41
谢谢斑竹的话,醍醐灌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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