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光少年”是杨杨给小琪的新任男友小爽起的绰号。她没有见过他,只是在小琪对他的陈述中得出他的影像:面貌如月轮般美好,心肠如月光般冷酷。他声言绝不会爱上一个同性,哪怕他是GAY性男人,小琪为此哭成了个泪人儿,他仍旧无动於衷。但是,有时他也哄哄小琪,替他擦擦眼角的眼泪毫子,那是小琪提出彻底分手的时侯。不知为啥,他似乎从未打算离开小琪。他说过一句话,令小琪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甭管他妈什么爱不爱的,我得讨个会生儿子的,等大伙儿都老了,好让他去看看你。”

2

  他的鸟是只大鸟,“大得像鲲鹏哟”,小琪深得个中滋味地说。小琪的朋友大马比他们都年长,二十五、六岁了,仍色心奇痒地想尝尝鲜。他找小琪商量,可不可以乘夜黑人静来个偷梁换柱。小琪酸兮兮地说:“不成,他才18岁,鸟倒是全方城第一大鸟,可是连我都还没沾过边儿呐,人家还是童男子呐。”大马无话可说。小琪同那只大鸟的关系究竟如何,谁都不得而知,他像个守护神似地护守着那只鸟的童贞,别人也没啥话说。

3

  小爽不爱说话,不爱笑,爱随身带一把弹簧尖刀,爱发脾气,爱打架。他刚满18岁,喜欢骂一切看不顺眼和看得顺眼的人为“孙子”,有事没事,他都横着眼睛看人,如同人人都是他的孙子,且不招他待见。这使他英俊的外貌显得既富於时兴的酷劲儿又具有原始的野性。绰号麻桌的诗人张千千评价他为“现代都市和洪荒旷野的完美融合”。诗人有个癖好,说来煞是悲剧:他不会搓麻却最推崇方城流行的搓麻风气,为了不作冷眼旁观人,索性马伏在地上用平坦坦的脊背当了黑圈、歪狗、棕子和糖米花搓麻的麻将桌。得了麻桌封号后,他发表过一个演说,赞美方城平头百姓用“全民总搓麻”来消极抵抗官方文化的腐朽没落。在小琪看来,他只对古事和时事一类的“事儿”感兴趣,对生成“事儿”的人一概忽略,无论男人女人。他抨击社会和赞美搓麻文化或者赞美小爽的“完美”,完全出自“文化研究”的兴趣,小琪无须防范他像防范大马一样。“骚货”,一想到大马对月光少年垂涎三尺的样子,文静的小琪就会心头火起三尺。

4

  从16.5岁开始,有人对小爽说“我爱你”。无论用中文还是英文,一听见那句话,小爽的大鸟就会腾地一下勃举起来。第一次对他说这话的是他“江湖上”大哥的姐姐。她年长他10余岁,一句轻佻的哄小孩子的句子就把他诱进了丰满的怀抱。他的酷从那时源起。原本他爱说爱笑爱热闹,一夜之间他酷了起来,不知是为了引起更多女子说“我爱你”,还是为了摒绝。当小琪在一辆夜行小巴上小心翼翼地冲着他的耳轮说“我爱你”时,他抡起右掌就要掴耳光过去,抡到一半他中止了,裆中那只大鸟肿胀得直顶牛仔裤,顶得它头部微微有些痒有些疼,使他没有足够的怒火供给手臂的运作。他放下手臂,乜斜着长睫毛下黑洞洞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骂道:“孙子哎,你跟他妈谁说话呐!”柔弱的小琪那个晚上乘着夜色灯辉格外勇敢,轻声说:“我冲你说呀,我对你一见倾心。”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恨恨地甩上一句:“找干呐,你丫男的还是女的呀?”不管是男是女,反正这个晚上小琪将他带到自己的床上,足足地被他坚挺的大鸟干了三次,双腿酥麻得站都站不起来。

5

  小琪不给杨杨介绍小爽,因为小爽不愿有任何人把他视为爱好男人或爱好GAY性男人的人。他只给她讲他与小爽的巴士奇遇。杨杨喜欢听故事,无论是惊险恐怖,还是罗曼蒂克的爱情,还是拙劣的新闻演绎,还是神话传奇,她都会听得泪眼迷离心荡神驰。给她这种人讲故事,或者只是讲话,就准能获得成就感,尤其是在小琪这个年龄。方城的少男少女们早已厌弃了那些卿卿我我的才子佳人故事,直接了当地在语言领域进入了一个崭新的谈性论欲的时代。诗人张千千以其麻桌的切身体验命名这个时代为“言性时代”。

6

  小琪一直为与小爽的“奇遇”沾沾自喜。他的眼球黑圆黑圆的,骨碌碌转动着,透露着扼止不住的聪慧与情欲。小爽一边称谓别人“孙子”,一边将又长又密又黑的睫毛扬起,将幽黑的眸子柔弱地放到十分端正的位置,显示出十足的孩子气。小琪暗自发笑:谁见过这么天真年少的爷爷么。从他们相遇的头一刻起,小爽就被小琪围绕着,受他仰慕,受他追恋,受他日常时刻的优待,诸如端茶、洗内裤、擦鞋子、作早餐。小爽是核心,小琪是圆周。但是,主宰他们之间关系的,是小琪,不是小爽。
  小爽骑着摩托车,身后带着一个丑女孩在方城西北部的高速公路上兜了半天风儿。那个丑女孩认识杨杨,把她得意的罗曼史讲给杨杨,杨杨讲给小琪。小琪口头上对杨杨说:“他喜欢女孩儿,天经地义,要是不让他同女孩儿一块儿玩儿,不人道。”一离开杨杨,他马上给小爽打电话。他告诉小爽,他多么多么想念他,多么多么孤独。小爽很快就骑着摩托来到他的楼下,鸣喇叭唤他下来。他抱着小爽的腰,坐到摩托车很弹性的后座上,把脸紧贴在小爽结实中透着稚弱的后背上,在方城兜了整整一天风儿,跑遍了方城旧的、新的和尚未竣工的每一条高速公路。兜完风儿,他们双双进入浴室,他帮他洗他的大鸟,还对他说“我爱你”,用德语,大鸟听懂了那句德语,振翅欲飞。当然,在淋浴之中,它湿漉漉地,不顾一切地飞起,然后像老鹰一般滑翔,然后一头扎进他的身体,撞得他瞠目结舌,险些背过气去。
  小琪每次被干之后,都不忘记把那只为伊削瘦了一圈儿的大鸟用一块宝石蓝色的丝绸包起来,像珍藏一件至宝一样将它珍藏到小爽的阴毛丛中。他会对它讲上一番赞扬的话,它听得无动於衷,小爽则听得很骄傲。野性的小爽,成了他的乖学生,一听到赞扬,就放弃了一切火药的特性,对他言听计从。
  不过,野马毕竟是野马,小琪笼不住小爽,这是有目共睹的。大马说小琪“笼”不住小爽的“笼”,是讲小爽不可能死心塌地地爱上小琪,不可能专属於他。事实的确如此,小爽在结识小琪之后,仍接二连三地使5个少女不只一次地怀孕之后再去吃药打胎,其中还有两次是向小琪借钱买的打胎药。每当这类灾难临头,大马都会幸灾乐祸。他抓住小琪的肩膀说:“咋样,还不如让他干我呐,干我,我无论如何也会够哥们意思,不给你怀个孩子之类的玩意儿惹你现眼。”小琪用另一种方式否决他与小爽可能有的暖昧:“嗨,如果他同女人之间有莫大的乐趣,人为地去剥夺它,不够意思,对不?”大马被噎得哑口无言。他暗暗怨恨小琪:他与小爽之间的性交通道活活地被小琪梗阻了。
  大马无隙可乘,并不等於小琪不悲哀。一投到小爽那坚韧而火热的胸怀中,他就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有几次,险些没把小爽的眼泪也引出来。被人如此至爱,小爽感到欣幸和欢喜。他不流眼泪,用射精来传达心满意足的人生快慰。小琪像一只承露盘一样接收着他的喷射,他在想,他的精液如此取之不尽射之不绝么。

7

  一个深夜,小琪被一阵轻微的开锁声惊醒,月光正罩在他的睫毛上,他感到自己像个童话。有一个影子遮住月光,带着夜风和尘土的气息轻扑到他的额上。他感到眼中有热滚滚的液体涌流出来,为额上那一个吻。小爽几近孩子气地吻他的泪水,深化了童话语境。小琪闭上眼,告诉自己:被爱是一个梦。
  小爽很快脱得一丝不挂,钻进被子里,紧紧地抱住小琪。他的身体很烫,微微有些发抖。小琪把头埋到他的胸前,舔着他汗渍的咸味,一任泪水纵流。小爽的胸被泪淋湿,痒兮兮的,他推开他的头和唇舌,说:“傻丫头,又哭,我还没死呐。看,我根本没受伤,起码头脸和胳膊没受伤。露出的地方,谁也别想伤着。不然,让我爸我妈看见,不心疼死才怪。”
  小琪已在他的背上摸到了一小块伤口,他微微躲开,因为他感到疼痛。小琪不顾他的伤,只顾自己的委屈:“怕你爸你妈心疼,就不怕我心疼?”小爽在月光的边缘望着对方的脸,说:“你心会疼我知道,可比不上我爸我妈。”小琪像蚊子一样叮住他问:“那我问你,你最爱谁?”小爽乖乖地回答道:“当然是我爸我妈。”小琪拧他的背部肌肉一把,他疼得一扭动。小琪说:“我问的是爱情的爱。”小爽认真地,近乎执拗地说:“我说的也是爱情的爱呀。”“你以爱情的爱爱你的父母?”“当然。难道爱情高於一切,爱情排除我的父母?”小琪只好叮他的另一块肉:“那你第几爱我?”小爽用下颏卡住他的头顶说:“你说第几就是第几。可真新鲜,第一和第末儿又有啥关系。”小琪不动,怂恿着心头的疼痛说:“我就知道,我是第末儿。你说,是吧?”小爽烦了,把头向枕上一歪,没好气地说:“第末儿就第末儿,你说啥是啥。你可真新鲜,问我,我能说清楚么?”
  小琪被晾在他的胸前,可怜巴巴地一动不动,想以此传导他的自伤自怜。它拥有相当的深度和广度。可是,月光正移至东侧墙上,小爽还是不问其深广。不仅如此,他甚至睡着了,睡得很沉。他那未及洗浴的身体,兀自散发着一股在夜风中穿行和剧烈旋转打斗所叠化成的气息。它与他与生俱来的身体清洁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小琪的官能。他离他如此迫近,却不能与他融化成一体。
  他起床,拉开床头灯,在橙黄色的光线中为小爽背上的伤口涂酒精消毒,然后再涂上红汞,然后用嘴吐气吹干破损部位。整个过程中,小爽没有醒,只是在涂酒精时放轻了睡息,本能地抽搐了一阵背部肌肉。熄灭床头灯之前,小琪轻轻地对他的裸体说:“我爱你。”没想到,这句独白的陈述语气惊动了他沉睡中的大鸟。它勃然独立起来,脱离开他的梦乡,像一个听到上课铃声背着手笔挺地坐好的小学生。小琪熄灭灯,把大鸟含在口里,一直含至根部。他侧躺下来,鼻孔处的阴毛丛中漾出一些尿的臊气。他嗅嗅鼻子,任大鸟直抵着咽喉,睡着了。

8

  趁小琪与杨杨去三角城走穴之机,大马和麻桌AA制请小爽去黄亭子50号酒吧喝酒。百威牌啤酒是99元一大扎,三个人足足喝了9扎,小爽喝得最多,尿得最多,走路翩翩跹跹,像似跳太空舞步。大马完全有借口在酒吧对面的方城大酒店包下一间宽敞的客房“供走不动路的醉小伙儿”歇宿。
  麻桌和大马其实都没醉。他们把泥醉天使小爽放到席梦思大床的正中,像两匹饥饿的狮子分跪在他的左右两旁。他们互相观察一下,发现对方在观察自己,马上佯醉,鼻斜眼歪地发出呻吟,在呻吟所制造出的醉酒氛围中,他们大胆地伸出手爪,扒开小爽的衣裤,直至将他剥得只剩一条小琪送他的灰色内裤。他们感到口渴难耐,因为那只大鸟的轮廓已然清晰。诗人动了道德之心,问大马:“他妈的大马,你、你说,这、这是不是他娘的强、强暴?”大马盯死着那轮廓,把口气装得更含糊不清:“算,算啥强奸?难道他花咱们1000块钱,加上包房间,一共1600块钱,不知道咱们是、是要他的大鸟?”他心中暗想:小琪这小子真够傻的,把自己相好的玩意尺寸讲出来,不是找人偷么。
  诗人张千千一听对方的话,立即伸出手想扒那灰色内裤,大马制止他,说:“谁让你占先啦,咱们得钉杠锤!”诗人只好咽一下口水,把右手背到背后。他们一同喊:“石头剪刀布!”两只右手一同亮了出来,麻桌是布,大马是石头。大马还想耍赖,诗人早已用比写诗快上千倍的速度扒开小爽的内裤,率先领略了内里的无限风光。他在嗓子眼里“哦”了一声,又怕在大马面前显得失态,在此之后很朗诵化地加上一句:“你高耸入云哟!”如同雷声迟於闪电,大马的咽喉中滚动出一声鸣响,随后用小琪的语言吟诵道:“大得像鲲鹏哟!”
  此时,他们都没有去欣赏小爽那张月光般美好的脸。他们沉漫在单一的片面的阳物崇拜情结中,用尽了人所能用的各种手法,企图让鲲鹏展翅。十分反讽的是,那只大鸟一直沉睡着,用它高贵而慵懒的睡姿,从夜半到清晨一直呼应着小爽俊美的脸的、身体的、心灵的睡眠。

9

  杨杨爱上了三角城一个绰号天刚亮的小伙子,爱得如火如荼。她留在那里,而把小琪送上飞往方城的波音767。在新建的三角城机场,小琪把天刚亮拉到避人处,偷偷地吻了他一下。他告诉他,他长得很像他的恋人小爽。他省略了一个问号:不知你的鸟是否也大得像鲲鹏。进海关前,他对杨杨说,你不是没见过我的小爽么,看看天刚亮就知道了。
  小琪独自一人带着买给小爽的礼物飞回方城。一路上他总在幻想杨杨同天刚亮正在汽车后座上扭抱在一起。飞机的噪音似乎在掩盖杨杨的惊叹:“大得像鲲鹏哟!”他几乎开始嫉妒,嫉妒幻觉中让她感到“大”的人和城市。
  空中小姐供应免费的晚餐前,小琪把座椅的斜角调成更大的顿角,以便自己圆润的身体可以半躺在其间。半躺姿势的他作了一个短梦,梦中他分不清小爽和天刚亮谁是谁。他只好摸他们的鸟,可是他们的鸟也一样大一样粗一样直。他在梦中陷入困惑:他爱谁呢?梦中的他灵机一动,用法语讲了一句“我爱你”,其中一只鸟勃举欲飞,而另外一只无动於衷。他很高兴,欢呼起来。欢呼声把他自己吵醒。他的邻座是一位尖脸的比利时人。他听到了他的梦呓,学着他的口吻用法语说“我爱你”。他冲他笑一笑,笑得很调皮。
  边吃免费晚餐,他边想起诗人张千千所说的言性时代。“言”是思维的程序,“性”是情和爱的徵象。言性时代更坦诚地面对爱情,言情时代则遮掩着一层面纱在谈情论爱。

10

  小琪很快便将飞机上的领悟告知麻桌。诗人为自己提出的命名引起的反响而感激涕零。在一个文人纷纷争竞“铭写权”的后现代时代,他对时代的另一种命名如此之快地被人“公认”,令他意外而得意。作为报答,他向小琪忏悔他和大马对小爽的酒后非礼。小琪知道,小爽的鸟被曝光是毫无疑问的,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他的鸟起飞了么?”麻桌无限惋惜地说:“没有,它睡着了,或许,它嫌我们的窝太荒僻,不愿飞进来。”
  小琪急匆匆地打电话找小爽。小爽拿起电话便问:“孙子,你找谁?”小琪白净的脸被气个倒歪,撒着嗔说:“爷爷,我找你。”小爽听出是他,口气松软下来。每次接他的电话,他都期待着他说出“我好想你”“我爱你”一类的言性话语。这一次,小琪劈头便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同大马和麻桌睡了?”小爽的期待落了空,又遭到如此空前的审讯,心头火起:“咋啦,睡啦,你管着嘛!”小琪的口气更强硬:“你的鸟是我的专利,它敢对别人张嘴么?”小爽的嘴巴像已钙化,比他更强更硬:“咋啦,是我的鸟,想咋样就咋样,别说张嘴吐痰,就是朝天鸣汽笛,你也管不着!”说完,他把电话摔到机座上,留给小琪一派茫然和一阵阵忙音。
  小琪心中有底。他知道万事万物的生死得失都是有节律的,哪怕是小爽这样人见人爱的帅小伙儿,能拥有像他这样全身心的爱情,也不多见。只要他还本能地、发自肺腑地、不带丝毫舞台表演性质地说上一句“我爱你”,小爽就会立即温柔起来,他不想温柔,他的大鸟也不答应。於是,小琪决定先不打电话,故意气气小爽。他得抓紧时间去收拾那些垂涎三尺的馋嘴巴子,那些勾引小爽的骚货。

11

  小琪单枪匹马到搓麻现场来找大马。诗人正马伏在地上边读一本新诗集边以背作麻桌,麻桌的四方端坐着歪狗、棕子、大马和黑圈。他们已整整搓了一天一夜,每个人的腰包都被棕子掏空了,大马还扎着他700元。诗人沉浸在诗境中,时时吟出一两句愤怒的新诗,诸如“你的阳具是你权力的象徵/我阉掉它/看你还剩下什么”。小琪对他的诗兴不予理睬。他知道阳物崇拜的情结背后就是阉割恐惧和阉割快感的共同体。他仅仅是为显示威风,才一脚踢在诗人的肚子上,掀翻了麻桌,使麻将牌和零碎纸币钢币撒落遍地。
  熬红了眼睛的四个赌徒以非人的状态和力量扑上来,将小琪压倒在麻将牌和钱币之上,大打出手。小琪英勇地抱住大马的左脚,隔着棉袜子,一口咬定大脚趾,咬得大马撕心裂肺地一声惨叫。
  大马的左脚鲜血淋漓地被送往方城医院。医生脱下袜子,发现大脚趾已与脚体脱离,独立成章。经过神经外科和骨科两科主任医师的合力手术抢救,那个被残暴地独立出来的章节才得以与原文缝合。
  小琪花去全部赴三角城走穴挣到的酬金为大马付清手术费、住院费、营养费、出租车费。他也成了闻名遐迩的“利齿兽”。当时目击现场的5个人,除去诗人之外,一见到他都会感到骨寒,尤其是大马,一想起他就会左脚大脚趾栗栗发抖。认识小爽的人见到小爽,都会偷偷地撇几眼他的裆部,有人会小心地、旁敲侧击地、好心地提醒他:当心被利齿兽把鸟咬下吞下肚里。

12

  处理完骚货的骚事儿,小琪一头扎到小爽的怀里痛哭不止。小爽说皮肤可以作证,自己根本没同那帮“孙子”睡,还拿利齿兽的掌故和绰号打趣他,他也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哭,哭得天昏地暗。如果不是爱得有强度、有力度、有厚度、有深度,是不会在他怀里哭得这么丰富这么历久弥新的,这一点,小爽心里明白。他又是自豪,又是手足无措。自豪使他一任小琪恸哭,不去哄他。手足无措最终使他去吻小琪泪流如注的脸。他吻到了泪的滋味,泪中有苦有涩还有一股浓浓的甘甜。於是他逗小琪:“喂,孙子,甭哭了,你的眼泪是甜的。”小琪跟个孩子似地大吃一惊,止住哭声,伸出舌头,用舌尖尝尝腮边的泪。不知为什麽,他果真尝到了一丝甘甜,很像桃花的蜜甜。他彻底止住哭,品尝着泪的滋味。他笑了,对小爽说:“真的,是甜的,像蜂蜜。”
  就为了他的眼泪很甜,很幸福,小爽很爽快地搬进他的单身公寓,只是到周末才回家看望世上他最爱的父母和弟弟。小爽还暂时宣布与他固定和临时的女友断绝日常邦交,躲在小琪的公寓中给小琪讲故事,说笑话,同他下象棋、跳舞、打纸牌。小琪得寸进尺地要求他:“10年内,不许找女友,不许结婚哟!”他很爽快地说:“10年就10年。”小琪一听,又是眼泪汪汪:“10年后,你就舍得离我而去?”他蹙着浓密的剑眉,认真想了一回,说:“甭管我有没有女友,甭管我结不结婚,我每星期都来找你,干你,还不成。”小琪追问:“一直到白头?”小爽说:“那还用说。”
  在方城,不存在男孩儿为男孩儿哭,男孩儿对男孩儿说“我爱你”的优秀传统。小琪天生具有为小爽哭和对小爽说“我爱你”的才能,而小爽又恰恰天生在他的泪与爱面前束手无策,於是,方城被他们开创了一代优秀的传统。他们是一对天才,他们的海誓山盟已不仅仅是海誓山盟了。

13

  我写这篇小说时,利齿兽小琪和月光少年小爽已双双去三角城参加焰火节。小爽把他的摩托借给我骑,小琪一点都不嫉妒。小琪还嘱咐我告诉我的读者,千万不要放弃流泪的才能,也不要吝啬发自心头“我爱你”的呼声,什麽“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类的谚语,见鬼去吧。他让我转告你们,在崭新的言性时代,你对你看中的男孩儿说“我爱你”,同时哭,他立即就会成为你的俘虏,你的眼泪因此会立即由苦涩转变成甜蜜。小琪还嘱咐我转告你们,要在言性时代里生存,千万不要效仿言情时代羞羞答答欲言又止欲罢还休的矫饰语态,还有,别忘了对你的男孩说,“你的鸟大得像鲲鹏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