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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镖扔向中国
扔飞镖
美好的愿望
象一只笨拙的鸟
近视眼的开花一笑
飞镖扔向
一张陈旧的地图
俄罗斯上写着苏联
破破烂烂的全世界
误中中国
我很惋惜然而
他很愤怒，他说
幸亏扔的不是导弹
猩猩理论
“猩猩乘驾驶员和空姐恋爱之机
驾驶飞机,造成空难
乘客当然全部遇难
驾驶员和空姐也完了
只有猩猩活了下来,后来
动物语言学家澄清了这一事实”
人们认为,一旦恋爱
驾驶员就成了发情期的猛兽
绝不可以信任,至于猩猩
好心办了坏事儿,应该判刑
而猩猩理论的观点有所不同
它认为,爱情有可能导致堕落
堕落的结果,人无法生存
只有动物才能幸免
1997
无力的量词
门口站着一头狮子
一名奴隶和一个国家
国家不可能
破门而入
狮子却能把我的房间
变成一只笼子
或者一片森林
而奴隶最可怕
因为我不是一个奴隶主
而且不善技击
我将死于他手中
的一把匕首
然而
狮子咬断了奴隶的
脖子
奴隶刺穿了狮子的
心脏
我正得意的时候
国家破门而入
我成为一个公民
得到一张身份证
并在另一种音乐中摘下帽子
后来,我非常勇敢地开枪
杀了一个人
就是我自己
世界上从此又
多了一个洞
1997
变化
他戴上面具
说你看我
象不象恶鬼
非常象,我说
但摘下来
会更象一些
他扑过来
很象恶鬼
吃人时的样子
他说
那一瞬间
他看见我
非常迅速地
变成一只
青面獠牙的东西
1997
自行车在风中
他飞快,而且笑得很慢
他是不是风,在那个大胖子
嘴巴最小的时候,进进出出
我和胖子欢笑
骑着自行车, 跟在他的后面
自行车骗了我们
四个轮子,分成两组
各带我们中的一个,扑下悬崖
再加上他,三个同声惊叫
午睡
他的手,手腕,睫毛,随风长
在两棵
圆肚子的
大树中间,他的两个儿子
一个在跳舞,另一个不会跳
他变成
一棵树,说着话
象公鸡一样滑翔,草坪上这么空
这时候
他的手溜进了我的树洞
本来想偷走一枚光滑的鸟蛋
却拿错了
我正在午睡的左眼
我们只有这一只左眼
它一睁开就发现,我正在和两棵树做梦
冰冻法
一定要冻住, 冻住
鲭鱼,水果,汽油弹
水龙头,维特根斯坦的门把手
钟表指针,稍微一动
就断掉,裂开的伤口,紫药水,好奇心
一律冻住,不许动
恐龙兄弟们无法忍受这样的
两万年,也许是两千万年,我们却能
我们的大脑盛产油脂,就象獾
我们可以被冻在一个气泡里,做梦,并且烤土豆
同学关系
(送给马骅)
我打马
马很愤怒
我说
你也太慢了
马说
你也太沉了
我说
我打你怎么了
马说
你下来
马打我
我也打马
后来
他自己骑车走了
1997
在熊家里
我们在熊家里
“喝点什么呢?”熊挥挥手
燕子在树林里采露水
我们饿了,熊笑笑
他拉着牛出去
一会儿,一盘热汉堡端上来
我们害怕了,推开汉堡
“为什么要拒绝朋友们的好意呢?”
熊不解地看着我们
过了一会儿,牛满头大汗地
走进来,指着汉堡说
“忘了告诉你…..”
我跳起来,抱住它
牛说, “两个月前,我和熊发明了
用番茄酱种牛肉的技术……”
1998
他的翅膀
-----向臧棣致敬
他的翅膀
经过他的默许,飞过来
刚好插在我
墩实的想象力上
让我看上去更象
一架风车
我用欣赏的目光
喂养它,用香烟
给它吐出白色的笼子,而夜晚
我们用睡眠
相互抚摩……
它在我的房间里坐着飞
躺着飞,甚至背起整个房间飞
然后它笑眯眯地码好
我蜂窝煤一样的嘿嘿声
它趴在我的背上说,想不想当天使
我说不想,我想当翅膀
98年8月15日
神仙笑
世界由光组成,光跳
黑夜是世界落地的倒影
组成我身体的光
让各民族的狮子,象葵花
牦牛会奔跑,也会飞翔
一切哑巴都光着脚唱歌
音乐由歌唱组成,绿树横飞
阳光永远扯不破的嗓子
歌唱,光用歌唱造神
牵引着他的手,造天空
天空正是天空的名字,美妙,神在笑
永远…..光不照我,我永远模糊
跳大神
橡皮残废,向前跳
悬崖在冷笑,光着脚多么象青蛙
我生而为人实属不易
怎样才能跳出棋盘跃向大楼
双腿用力头顶弹簧
泪水先落地
两只破心脏互踢一脚,我多么希望
遍地奶油世界大同
以后不必再落入虎口
她跳我也
得跟着跳,如想报复只能变
变成吸血鬼也不过是一只花脸儿跳蚤,跃入宇宙
的陷阱比尘埃都小,爱怎么跳就怎么
跳都不过分,音乐猝死,死了救不过来扔
下节奏的假肢,钻破耳鼓吃透高潮,
嚼着钢丝,爱情本身忘乎所以
越跳越高就不见了
绳 技
他的左脚站在右脚上，跳，“太黑暗了！”
黑暗极细，从头顶飞过去，悠过来，脚下过
一分钟，跳了二百下，越疼，跳得越快
有一次，他奢望太高，结果，削去了头发
头发在黑暗上飞，黑暗是会飞的，可他
又黑又烫，不小心又吐了一口，血光
他索性越跳越快，所以黑暗在鼓动，更快！
一只黑蜂在振翅，消化，快点收缩，“剧烈！”
他突然说，“再来一次，再死一次……”
1998
广场日记
这种咒语要少念，懦夫
如果没有火花四溅的止痛片，又何必
抱着泪水的冰块，从一团冰刺的氢气中
哭着爬出来，说你仅仅是在虚构
一部日记，作为它的主人公，二十一岁半
我不停地，用铁链上的五角星打你的窗子
黑玻璃，白玻璃，你用气枪
还击，子弹绕着我的环肋加速
击中你泛黄的帽沿，年轻的卫兵
生活是否过咸，让你貌似
一束皮带中奔走的干肉，广场上的大雾
冻成四十八面体，你撕下的一层皮，那是青春万恶的披风
当众罩住我这样的怪物，就象是
一部风中肢解的自杀机器，剥开自己吧
吃人就象吃甘蔗一样，从头到脚
。。。快把我的骨头交出来！
1999
误会
无法把这场雾比作, 面纱
因为它太厚,不透明的
她, 也不是美人, 眼睛一翻
叮当作响仿佛被打翻的吊灯
坐在马戏团里我只好沉默,看见你
缓步走进灯光,说她的裙下会有一场大规模的
假面舞会,我当了妖精,她是柳树
而你,本来就是魔王, 面具背后
千真万确.诗歌是灰烬,音乐
香烟袅袅,用纸无法裁剪头晕,她坐在你面具的鼻凹处
把喘息掺进烟丝
如果抽多了,雾会更加不可捉摸,先生们请允许我给女神两鞭子
她哭了,宫廷佞臣般地哭完了再笑,她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我向她敬礼
成长主题（一）
讲台下伸出一双手
是我的手,握住老师的脚腕
用力,我是上了发条的铁皮鳄鱼
把老师拧成一树麻花吧
这是我多年的梦想,在他惊讶的嘴里
横塞一只铅笔盒,然后强迫他交出烟
把一盒粉笔咽个干净,不许嚼,不许反抗
不许求饶,一只脚挂在窗上
头朝下看地,我们一起用飞镖扎他,只扎好地方
为什么我会决定长大, 成为另一个人
因为我总是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有很多事情会
突然发生,满足我的无理要求,即想得到
就做的出,干完了算完,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成长主题（二）
总之阳光是必要的
饲料，一边吃一边默念商标
更明显的效果
是你在深思熟虑之后
仍表现出尚未进化的形态
液态的较多。不为任何事情担任何忧
包括后事。再比喻几次
一顶伸缩自如的帽子，就远离了
打你的闷棍，金星四射
不离地球，你眼里
永远有五大洲七大洋，雨露四溢
用你望远镜一样的广阔视野
去寻找隔壁班里的美人儿吧！
你后来说这都无所谓，工作才是真正伟大的
比如，一名司炉工，或者钳工
有工具撑腰，等到肚子里的蛔虫涌出来
并且跟你一样聪明，你就可以面露狰狞
停止消化，拎着尾巴
拉出一副达尔文的架势
用你们这一大批标本去打败上
1998
大蒜天使
我的降落伞是胆小的蘑菇
它完全被吓昏了
一动都不能动
而狂风和云层也都
缩在天空以西,不敢喘气
下面陆地上的风车们被迫
停止了转动,因为
他们太恐怖,整齐得象牙齿
气味辛辣,刺眼,很快
天空变成了浅蓝色的泪水,我的降落伞也
变成了温暖的帆船
大蒜天使们解释道,
我们并不想毁掉这个世界
我们只想在它毁灭之前让它
显得有些悲痛
98年11月8日
红酒
在没有老鹰的夜晚
我们决定，释放几个天使
日光灯里的几个，显像管里的几个
很遗憾，不包括微波炉里的那些
烤鸭。品尝过那玫瑰色的
巧克力之后，热量似乎足够了
有蒸汽从烟囱中喷出
水池里的葡萄们已经开始恋爱
有时，我们觉得
我们的房子就是飞船，在云层
最厚的时候，它可以象一片树叶
贴着雷电的履带飞行
有时，我们也投下一只青蛙——
它更喜欢跳跃。它使月光
软得象盘果冻。其实
每天都会有这么一次
一瓶滚烫的红酒
飞越静静的夜空，我们
有时是老实的木塞，有时
是挤在玻璃上的喧闹汽泡
1998
------------------------
朋友猫的儿童时代
我们不是老人
我们是小孩儿
一一古希腊童谣《燕子来》
我心已碎，但我有胶水
一一《Dump》 From NIRVANA 《In
utero》
有一天
有一天
我觉得自己
非常大了
大得可以成为长辈
于是我就
逼着邻居家的
小孩儿
叫我哥哥
他不肯
事实上他比我大
好几年了
都是我叫他哥哥
这是我第一次
勇敢行为
我冲上去打他
可惜没打过
One dollar
外国人
真吓人
一脸毛儿
象只黑猩猩
那天我
拿着一只空瓷碗
到街上去
买米花
一见他
我就吓着了
碗掉在地上
成了好几块儿
我哭了
碗打了
碗打了
我边哭边害怕
他愣在那儿
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
给我一美元
我一直不明白
那张绿纸片儿
是什么东西
我把它藏在玩具盒里
后来
我上了中学
学了英语
也学了普通话
我们那儿的方言
说碗打了
在美国人那里
就是一美元
讲道理
爸爸要打我
他一直想打我
只不过
他不好意思
每次我扬了威
人家来找
他都一脸愧疚
连声道歉
回来以后
他就给我讲道理
就这样
我什么道理都懂了
后来
邻居老头儿惹了我
我朝他扔石块儿
打得他不敢出门
爸爸把我夹到院子里
真打我
满院子的人都看
我急了，一边哭一边喊
爸爸，讲道理吧
先讲道理再打好不好
别打了，讲道理多好
再讲一遍吧
解惑
最不能让我理解的是
爸爸居然
从来不打哥哥
我问他好几次
他都说
哥哥心肠好
哥哥心肠当然好
他没有心脏病
也没得阑尾炎
这个问题到最近
才有了答案
出乎我的想象
哥哥说爸爸
你要敢打我
我就打弟弟
临床实验
爸爸叠被子
没看见我
我从床上
滚到地上
我醒过来
看看爸爸
什么话也没说
爸爸赶快抱住我的头
后来我听见
爸爸屋里咚咚响
过去一看
爸爸正在做实验
他从床上滚下来
摸摸头
寻思一会儿
看摔坏没有
老虎
那年我们去北京
爸爸领我
去动物园
我趴在栏杆上
看大老虎
把我乐坏了
爸爸不喜欢动物
他蹲在树下面
自己抽烟
我拼命叫他过来
他都不理
后来老虎叫了
我也跟着叫
爬到栏杆上
爸爸扔下烟，飞跑过来
唯利是图
下雨天
爸爸就派哥哥
去幼儿园接我
哥哥是个
施恩图报的人
可他对我好
我向伙伴们
炫耀我的哥哥
而哥哥，得到我的果丹皮
上厕所
哥哥在厕所里
我扔进一只鸡蛋壳
哥哥叫了一声
我撒腿就跑
从那以后
我每次上厕所
都担心
哥哥站在外边
他的手里
究竟拿着什么
臭鸡蛋
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泄秘
为了讨好哥哥
我献上一只
奶油冰激凌
哥哥乐了
他有权去海里游泳
我没有
看在冰激凌的份儿上
他带我也去
爸爸怕我淹死
从不让我去
但哥哥说
他会保秘
晚上
爸爸回来了
他说
今天的浪大吗
我愤怒地看着哥哥
爸爸说别看他
他伸手一指窗外
正晾着我们的泳裤
圆规
我喜欢她
每天都瞅着她
我一靠近她
她就用圆规
扎我
后来我们大了
我不敢再
靠近她
她也不用圆规
扎我
可每次她冲我
眨眨眼
我都会觉得
自己
被扎了一下
感叹
她挎着她的
小布包
那神态
仿佛她年轻的妈妈
多么美丽
多么优雅
她不看我
也不说话
似乎想笑
又象是要融化
多么美丽
多么优雅
这么多年来
我一直都喜欢
她这样的女人
童声翻译
我唱
弟弟哥哥喝稀饭
老师说
谁教你的
我说
老师教的
老师唱
敌人胆敢来侵犯
我唱
弟弟哥哥喝稀饭
区别
老师说
好好学习
将来建设祖国
我说嗯
老师说
好好锻炼
将来保卫祖国
我说嗯
老师说
明天你们几个
来帮我买煤
我说那可不行
木头刀
木匠伯伯
我的朋友
喜欢我
给我木花玩
但不给我斧子
为了表示歉意
他给我
做了一把木头刀
一把大刀
跟我一样长
威风
还有黄颜色的穗子
我有了它
什么都砍
想砍什么就砍什么
恨什么就砍什么
砍树，砍花
腌咸菜的坛子
邻居家小孩
还有他的狗
爸爸拿着
木匠伯伯的斧子
把我的木头刀
一劈两半
半截的刀
还是很厉害
只是决不能
再让爸爸看见了
荷塘月色
朱自清
老师说，为什么
他那么压抑
那么忧郁
穷的呗
我说，肯定是
穷的
当老师的都穷
老师的脸
期待的脸
因为降温
而变得苍白
放学了
我还在挨批评
不能吃饭
不能回家
老师还
强迫我认错
强迫我为班里
打一桶水
教室里
阳光肃穆
水影摇晃
宛若当年，荷塘月色
博学
我左倾右盼
想我个人说话
老师说你
想干什么
我从他的眼神里
联想到了厕所
就说
我要上厕所
老师说
你知道为什么
排尿之后
会打个寒颤吗
那是因为
尿液带走了人体的
很多热量
所以你会不寒而栗
老师说
你知道为什么
不论你什么时候
去厕所
都会排出一些吗
那是因为
人的膀胱
在不停地分泌
坐下吧你
要知道
我的生物课
是不许上厕所的
牛老师
美国人
老师说
他们总是跟牛打交道
他们喝牛奶
吃牛肉
美国人
老师说
长得也象牛
鼻子特大
毛也比咱们的多
美国人
老师说
脸皮真厚
跟牛皮似的
还特会吹牛
打倒
老师说
美帝国主义
让他们
倒回去吃草
咱们吃牛肉
喝牛奶
都跟牛似的
这不是吹牛
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我说
那咱们不就
成美国人了
老师火了
叫我站起来
他气哼哼地
圆瞪两眼
还用脚
跺地板
愤怒的地理老师
后来我们给他
起了外号
都跟牛有关
比如牛鼻子
牛魔王，牛老师
小点心
小点心 小点心
看见你们 我就
成了猫
上了年纪的瘦乎乎的猫
围着你们 盘桓良久
我把手指
伸到嘴里 我一向
都很馋
豌豆黄 糍粑糕
爱窝窝 菠萝卷
还有好多
我都不知道名字
看着你们
我忍不住笑
一定有个胖厨师
带着白帽子的白胖子
他把你们每一个
都吃了一点儿
然后他伸出烤红薯
一样的手 把你们摆好
摄影师 不修边幅的家伙
嘻嘻哈哈地
拍下你们
完全不考虚 你们的意见
小点心 看着你们
我想起了面粉可能
出现的各种颜色
奶油可能发出的各种味道
我还想起了
一群欢呼的小手
还有我
贫穷的童年
此组诗作于1997年10月，收入<<朋友猫>>1998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3-11-20 10:07:38编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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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7-8-4 13: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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