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月份开始，按时间顺序排列，新手上路，请大家指点）
第一组
1 天路历程
在食物面前
我战战兢兢 满含 热
泪
像仁慈的主
想象着 这些
鸡呵
鸭呵
猪呵
牛呵
羊呵
怎样满含热 泪
经过仁慈的主和
厨房
怎样摆出种种 姿势
邀请我们在
到达天堂之前经过
他们的尸体
2叛徒一种
金鱼 在往太平洋朝圣
的途中 掉队
于是停下来发胖 想
搭乘脂肪飞走
而他的档案是这样写的：
金鱼
复合型精神病患者（抑郁症和癔症）
死于饮食过量
3于是我不得不说到
嘴巴不能闲置
要用来填补
情话 脏话 瞎话 没话找话
之间的边边角角
呵 以上帝的名义
以每分钟四小节每小节四分之一拍的节奏
缓慢地 湿润地
吮 吸 咬 嚼
于是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吃饭
或曰
饮食 男女
4致大使夫人
一位大使夫人
一位 下
半身
在法律意义上 属于大使的
夫人
闪着 形而上的 圣 洁
多么亲密呵
“大使” 和 “夫人”
耳朵贴着鬓角的两个词
而这
和外交无关
和性交有关
5中秋夜 回顾
这一夜 月光
端庄
突然发现自己
如此卑贱 象个
塞满胃疼、套子、过期标签 和 耿耿于怀的
垃圾桶
日子惨淡
每一天都不得不
毁尸灭迹
月光完整
而过去的罪恶已
变成破烂
我流下了眼泪
想象着
基督也会赐福于我如赐福于
抹大拉玛利亚
而我将为他
献上初夜
6 虫
我又听到虫
在屋子的一些角落
长时间跌倒
入秋以来
这样的事
一直在发生
......
现在
只有我还打算
在冬天里
活着
7 看枪战片有感
这真是浪费
一个坏蛋 要等上
那么多年 才能和其他坏蛋一起
被我们的英雄名正言顺地集中
干掉
为了这个时刻他们已经消耗掉无数
粮食 保健品 和消炎药
忙里偷闲制造了
各式各样的孩子
让人痛心的是
在此之前无数杰出的
政治家 科学家 文人 商人 骗子 和妓女
在争夺卵子的途中已被他们
提前干掉
这不能不说是我们当今时代
一大损失
8 对一位朋友的描述
就象他经常提到的
虎 在饭桌上他维持了肉食
的习惯和霸权的
天性
在牙齿和肉脱离的累积时间里
他用废话搭建起罗马帝国 他
完全明白他有
足够的体积和唾液
维护其绝对权威
奇怪的是
我们在挣扎中开始依赖
在他离开小解的
几分钟内 饭桌象失去独裁者
的臣民 不知所措
9 猪就是
猪就是
猪 猪头的
所有者 这个头可以
摇也可以
晃 就象我颈椎
不太好也经常摇头晃脑
所以说这只是
生理活动 就象我们
吃饱了也要大便、男女
一般人作完以上这些就
上床睡觉 明天
再搞 形而上学的人怎么样呢？
形而上学的人勤勤恳恳
研究猪 智慧 和摇头晃脑
而农民 第二天早上
为猪收尸
10 病和我
他抚摩手心的一只黏虫
一只恶心、懦弱、有趣的
软体动物 我知道接着
他就要拎起
剪刀 把我修剪成让他
激动的形状
11 夏天
我奶奶老了
乳房 象
军用上衣不透气的口袋
准时地孕育出两片
痱子 绯红
背上的皮肤也
那么松弛
我给她涂花露水
象在那里拂皱了一
池春水
12 黑色
绝望是我心头
一大滩
黑色。
黄色、蓝色、红色
在黑里面 用爪子
擦着玻璃。
地平线上凹凸的兽。
第二组
1：在小学课本里
在小学课本里
我面目鲜艳
朋友们
健壮诚实
农民伯伯种下
干净的理想
善良打败花猫
小马反复过河
男人和女人们
没有性欲
到了秋天
一群大雁往南飞
一会儿排成人
一会儿排成一
2：蜘蛛
下午扫地 扫到
一只黑黑的
八角
以为是中午
炒菜时掉下的
仔细一看
却是
一只死蜘蛛
我从没有
在这个房间里
见过一张
蜘蛛网
3：绘画课
经过艺术系教室
我看到 学生们
经常画的是
白石膏的柱体
多面体和
裸体
也有些时候
画的是
一盆叫不出名字的
植物或
一堆水果
而这次
是对面工地上的
两个民工
他们握着铲子
一动不动
4：放羊
十六岁那年我开始
躲闪母亲的拥抱
那时我已经发育得
一应俱全 这使得
两个女人之间的拥抱
不得不
隔着两对乳房
像隔着两座
丰满的大山
要命的是
母亲正端坐在
对面山头如
尽忠职守的
牧羊女 慈祥
和虎视眈眈
那几年
我假装闷头吃草
拒不坦白
5：事故
我们去看望小丽
她怀孕了
“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要孩子--
完全是意外”
她叹了口气
而我们
围在小丽身边
安慰着
羡慕着
阳光照着她的肚皮
没有人提起
那场意外事故
6：二OO三年
2003年，
我不再上火
使用橡皮
和小贩
讨价还价
梅雨后翻晒被子
消失的朋友 重新联系
把睡眠看作休息
男人看作异性
这一年 北方下了
南方的雨
不再需要的面孔都写着：
拆
7：我因此而写诗
有人这样写小说：
他们把一些文字烘干
另一些 洗净腌上
他们搬动文字像搬动
轻盈的塑料袋
这些人断绝文学爱好者—
比如我爸爸的
前途
和大多数人一样 他在
日常的口袋里 被文字长年
殴打
我能怎么样呢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我说
爸 我要开始写诗 要
从侧翼为你
复仇
8：在养老院
下午三点
老年在花园里有了规模
被整理过的身体散发
相似的气味
阳光平静地擦拭
那是一遍遍地消毒和
时刻准备着
相互看一眼
相互提醒和安慰
我已不再害怕
已在多次的演习之后
和死亡变得如此亲昵
9；吹猪
据说在乡下
为了顺利地拔下
死猪的全部毛发
猪们被杀掉后
还要被吹上气
具体的操作手法是
在猪的脚后跟
剪上一个小洞
肺活量大的专业人士
以嘴吹之
直到死猪
变成胀满了气的
塑料玩具
我在想
这个被体重
拖累了一辈子的
可怜虫
这时候
终于能够在
早晨的空气里
轻松地
打着飘
10：秋天就这么到了
和我擦肩而过的
路人
我们已
相互抛弃
两点之间躺着
环卫工人留下的
空白大地
他们已经消灭
所有落叶
就这样
我们干干净净地
从秋天的两端
进入秋天
11：吃糖
我撕开了包装袋 ―
他看着我
我挑出一颗奶油味儿的 ―
他看着我
我把奶油味儿的放进嘴里 ―
他看着我
我不出声地用舌头吮着奶油味儿 ―
他还是一动不动
看着我
终于我开始
不安 和反省
在一个六岁小孩面前吃糖的
不妥
12：夜谈
我们嗑着瓜子
说着话
谈话
掺着瓜子
散发
奶油味的
亲密
我们嗑着
说着
嗑着
说着
不知不觉
话语在地上
铺起了
并不均匀的
厚厚一层
踩上去像
我们被拽进
冬季前的
最后一场
秋风扫落叶
13：无标题
现在我在新校区上课
对面就没日没夜
疯长的新教学楼
建筑工人的红脸膛
就在我眼跟前
神气活现
这让我想起
一九五八年
我们那位神气活现的校长
他说要把我的
母校建成
东方的莫斯科大学
他没日没夜
指挥工人
埋头苦干
并差一点
建成了东方的
莫斯科大学
我没有见过
莫斯科大学
我来到母校时
她已经用四十多年时间
变成了人老珠黄的
苏联老大妈
上个星期我们的朋友袁石头
来合肥玩
我带着他
走过那些
盖进了五十年前
雄心和汗馊的
教学楼
他连屁都没放一个
我记得他就在我们
圈养了四只天鹅的
老游泳池边
看了一会老头钓鱼
然后说道
要是这些天鹅都死了漂在水上
是什么样子
袁石头是个写诗的
好同志
我记得孟京辉的话剧里
有这么一句
你又不高兴了
你又不高兴
跟个诗人似的！
这句话差点又让我
不厌其烦地哈哈大笑
（而我的学生正无辜地背着单词）
幸好这时
工人兄弟滚烫的口号
扇开了玻璃窗
笔直地落到
我表情暧昧的脸上
这响亮的巴掌
让我顺利回到
星期一早上
阳光灿烂的课堂
并加深了
我对这个世界的
无聊认识
14女诗人
--致艺术照里的女诗人
这么多女人
尽职尽则
好女人
为了这悲壮的
美的主旋律
你们牺牲了
本来面目
15
在牧云人书吧
像一本黑色封面的书
那么隐蔽
不知情者
在理发店左右迷路
牧云的夫妇传出口令
天黑后 动物们以人形
汇聚
在灯光照亮的时间内
自行车不会变成南瓜
和你对饮的
不是松鼠
第三组：
1 抒情练习
1
那些我不认识的
男人死了
昨天在以色列
今天在广州
明天是下一个
地点未定的死期
他们一个接
一个把我留给别人
2
最后 那些让我
呕吐的虫终于被
一场大风而不是
雷达赶上
随后的几个月
天下太平
工厂堆积起原料
冬天里 它们再次
返回地穴
祖先们的气息
已早早地
在那里
守侯新的身体
3
像镜子
掉在地上
一堆偶然的碎片
我只需要
其中小小的
一片
锋利的
照着我现在的
表情
而不是
抵着我的胸口
4
亲爱的蚊子
我不吵
整个八月
我都要为你献上鲜血
让你不再单薄
亲爱的夏天
你热吧
我把多年的冷静
统统献给你
让今年多几场对流雨
亲爱的男人
你在哪
今天我又为你磨着刀子
如果你插得准确
我会为你献上
最绝望的叫喊
2 练习曲
下午两点
孩子们
都还睡着
春风
拍打着
种子
远远地
死
推着时间
在散步
黑袍子
点缀了/着
浅浅的
绿地
3 无题
天气一冷
我就偎在炉火边上
像一只
虚弱的蛾子
如果靠得太近
烧到头发 裤脚什么的
我就会想起那些
让我不寒而栗的
伟大爱情
4 漆
——给你
你修改了
我的脸
可这有什么
总有一天
你也会被
一层又一层
一层又一层和
一层又一层的漆
厚厚盖上
那时侯
我们呆在
最里面的黑里
亲密无间
5 纪念碑
——致第三行第七个
为了你躺在
汉字里
一言不发。
6 后遗症
你的遗物包括一把锤子：
现在 我多么光滑
那些企图经过的人
无一例外地被地心引力抓住双脚
再狠狠抛弃
7
即景
一只多么会喝水的乌鸦
长着淡黄色的尖嘴
在一个经典里叼着碎石子
另外一次又叼着一块肉
同时在树的另外一端
狐狸仰面坐在尾巴上
为了一个教训的形成
口干舌燥
8风衣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一位二十出头
和我身高相仿
比我略瘦
有一头深棕色短卷发和一脸淡雀斑的女子
来到百盛
她叫赵丽
她想买一件米黄色双排扣的短风衣
此时
她就那么站在我摩擦过的空气里
9准备完毕
-- 给发情期的lakezhan
五脏六腑没日没夜
摩拳擦掌
女主人拿着刀子
走在路上
10鬼谈
我不怕鬼
他们总是挤满我身边的空地
白天 黑夜
而不只在黑夜
我们交换呼吸里的废气
从不交换观点
我们的身体经常摩擦
从不滋生肉欲
这其中必定也有
让我倍感温暖的面孔
但多数时候
我们并不相互关注
11心声
写下一首诗
就生了一个孩子
跟大多数母亲一样
我的大多数孩子
在效益不好的工厂里
和别人的大多数孩子
挤在一起
每道缝都填满灰尘
他们唯一的希望
就是那两个穿着好衣服
进京赶考的好兄弟
有朝一日
能带着鸡犬上天
12肉体生活
头发 牙齿 一小部分神经
和头皮屑
让我疼爱你们的谦卑
心脏和大脑
始终冷静
第四组
1 归来
--给亚凌
可以想象北方：
现在 你的头发 棉袍 靴子
和眼角的细纹里
都装满了冷
它们让你一直叮当作响
我清楚记得
十二月一日
你怎样揣着一小块暖
乘铁皮火车
赶往北方
2 最后一坨，不知道叫啥名字好，总不好直接叫
死
1
黑夜这块大抹布
又把一切擦得
干干净净
这时候我是个零
这时候
小孩和草发奋生长
幼蝉朝天打洞
风吹着地上和地下的一切
往坐标轴上同一方向
弯曲
那里 天一点点亮起来
死一点点堆起来
2
不过是个有耐心的
好心肠的
无赖
偶尔在电视里露露面
或者从两边
擦着我的肩膀
像搔痒—
从我一寸寸长高开始
就不得不在他眼底下
吃饭 吃药
大小便 睡觉
高潮和筋疲力尽
他攥着我的所有时间
又故意花得很慢
一年一次
拿走我的牙齿 视力
敏锐 和性欲
直到我被所有人
一点点抛弃
直到我走投无路
他走过来
用黑袍子裹紧我
这么安宁……
以致我很快又陷入
对生的恐惧
3
献给Allen Poe和《怪异故事集》
我请求你
把我变成一只黑猫
眼睛里烧着碳火
和来路不明的恨
在你的故事里嘶叫
我要这样叫着
从一个情节爬到
另一个情节
直到最后一页
在那里
你必须把我一点一点
砌进砖墙
好让我在惊心动魄里
循环往复
4
我一直喜欢说
死
还想写
死
事实上
二十多年了
具体的死
只在我们家厨房
偶尔出没
5
我写下了死
我不怕死
这时候他正忙着
在轰隆轰隆的马路上
在非洲的瘦小孩中
和清洁的医院里
集中收割俘虏
我的头颅微不足道
我甚至连他的影子
都没见过
6
事实上除了性生活
我感兴趣的还有
死后的生活
据说灵魂们都将
死而复生
我仔细想了一下
发现这里有个数学漏洞
现在热爱性生活的人
如此之多
现在孩子们踩着孩子们
一拨拨地出生
那灵魂
怎么能够用呢？
7
我奶奶最喜欢谈论死。
我们全家她最怕死。
8
给Oscar Wilde
这一次
我要求挂在天上
你给小孩们讲童话
我就用粘着血的手
在那些漂亮王子们身上
涂涂抹抹
直到你讲到约翰的头
那个疯女人超过我的疯
我停下手
看着别人为她献上
约翰的头
而她献上自己的头
9
但有时
在空荡荡的
马路上
即使是那个
坐在马路牙子上的
黑衣男人
也会突然让我
心惊肉跳
[em21][em21][em21][em21][em21][em21][em21][em21][em21][em21][em21]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3-12-5 22:44:13编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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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8-4 13: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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