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葬礼[原创]

千史冰峰

遗失葬礼
     我常常站在宽大的窗台后面，眺望远处矗立的高楼大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悲观的人。一直以为生命就是一座恢宏华丽的城堡，然而却不想它竟如此的脆弱，轻轻一触，如灰尘般溃散。
     旭去世的那天我坐在初中的教室里发呆。我没有去参加她的送别仪式，我怕自己承受不住那份难以割舍的悲伤。每个回来的人都是红肿着眼睛，没有人愿意相信18岁的她就这么离开了。我们回忆着她的好，回忆着她曾经与我们的每一件事情。人就是这样，越是失去的时候才越懂得珍惜。
     我站在广阔的操场上仰望着天空，那些云如同漂泊不定的灵魂，一群一群的挤在一起，它们也是害怕孤单的吧？我和晨坐在夕阳的余辉下，看着那些飘过的灵魂，它们缓缓的移动着，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用它们的眼睛目睹了一季又一季的沧桑。晨问我旭是不是也在它们当中，是不是可以看到我们在为她心痛。我看着他埋着头轻轻的哭泣，晶莹的眼泪撒落在地上四散开来。
     离开操场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午夜，我们就这么 坐着，思念着，祈祷着。分手的时候晨留给我一盘录像带，他知道旭的葬礼我没有参加，因此他把葬礼的录像交给我保存。回家的路上，我抚摸着手里的录像带，似乎录像带里封印着旭的灵魂。黑暗中听到风和云层掠过城市天空的声音，我不知所措的迷失于茫茫黑夜中。
     录像起始于送别的队伍中，那是在去往火化厂的路途中。苍凉的镜头首先跟随着旭的父母。旭的母亲红肿着双眼，一只手搭在旭的遗体上，憔悴的表情似乎让她瞬间老了许多。我不知道晨的摄像是在何种情况下进行的，想象不到的镜头的平稳。旭的父亲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木然。音响中刮着凛冽的寒风，呼呼的吹过黑夜的每一个角落。我好想上前去安慰这对悲伤的父母，但是我知道，即使当时我就坐在他们身旁，对此也只有无能为力。生命的脆弱，现实的痛楚，这一切令我们不得不在失去时选择沉默。
     旭的身边放着我们为她折的九百九十九个纸鹤，它们像她一样安静的躺着，等待着与这个世界彻底的诀别。镜头里我只能看到蒙着白布的旭，看不到她那已经被化疗摧残过的样貌。旭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在最后的几天里她的头发大把大把散落在地上。我们不知道这对于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没有人刻意的向她隐瞒她的病情，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坚强到对于死亡可以毫无恐惧。但是我们错了，没有人会不留恋这个世界的美丽，在最后的日子里我们亲眼目睹了她的失望，目睹了她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对此，我们只能默默地看着，像是一群旁观者，默默地忍受着心里如同刀绞般的疼痛。
     镜头慢慢地转向车门，我看到本来缓缓而行的灵车停下来了。镜头跟随着旭的遗体移进了火葬场，耳边是大片大片哭泣的声音。镜头转向了一边，那里是我本应该呆在的地方。姝.娜.明.夕.海威.明哲，除了我跟晨之外所有人都站在镜头里。姝轻轻地打着颤，深深地泪痕印记在两颊。这个世间有许多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那些注定了要失去的，我们注定无法强留。
     晨跟在他们后面缓缓的向前移动，直至停止在一片空地上。他们只能从那里等待着旭的骨灰出来，他们木纳的表情似乎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惊吓，他们不知所措的摆弄着手中用来擦眼泪的湿透了的纸巾。镜头停止在天空的阴暗之上，我的幻觉在盘旋的天空中缓缓滑落，直至停留在一朵枯萎的花香中。我似乎感受到了那些灵魂的孤独与恐慌，黑夜于眠，那一刹几乎丧失了所有幸福的感觉。一个人，完全地陷入无尽的悲伤中，放逐着自己的感情。
     骨灰出来的那一霎那，姝和娜几乎昏倒在地上。这么多年一起生活的伙伴就这样的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张苍白的照片，镜头晃动着将那些悲伤的人展现出来。我感受到了晨的无助与悲伤，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也在场啊！我的朋友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世界，仓促到几乎没有存在过，我独自一个人躲在回忆的殿堂中发呆，是多么的可耻！我逃避着悲伤却让自己更加疼痛，我背对着失去却最深刻的体会到别离。我感受着旭的躯体消失在这个世界，疯狂的用拳头搓向墙壁，眼泪落在流着血的伤口上让自己受到逃避的惩罚。
     录像到此结束了，显得无比仓促。然而我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我蹲在房间的角落里张开自己流着血的双手，侧耳倾听着来自于心中的歌声。我遗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的葬礼，那些曾经共度沧海的伙伴们，你们是否能够听到我心中的哭泣？
        曾经恨不得你是一只蝴蝶，来得快也去得快。
        因为如果停留太久，对你我来说都是一种难以磨灭的苍白。
        我们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选择更远的地方，去欣赏更美的风景。
        然而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感受到的深情与宠爱，就可以选择用一辈子的时间，送你离开。
        因为等到天一亮，我们的美梦就要醒过来，发现自己依然自由自在，也依然孤独。
        因为彼此都无法再有任何责怪。
        因为失去了你，我们同样无法飞过沧海。
                  ——仅以此文纪念济铁一中00级八班旭，愿她在天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