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人

何兮

<>橡皮人<br>何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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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能设想的残忍无非是大苦大难。在这个背后，更残忍的却是敏感的血管上一层细小的疹子，它让脸型发生变化。久而久之，生产橡皮人。生活的规则要求这些橡皮人蹦蹦跳跳地来到跳皮筋的小孩子中间，扮演一缕春风，“种子们，你们发芽吧！”冬天在他脸上隐藏，皲裂，用泥土的死亡来打倒植物的新生。橡皮人的尸体充满了磁性与粘性，他说：“种子们，你们发芽吧！”他应声倒下，他的身体作为新的泥土，旧的泥土被冬天打死了，而他要做新的泥土。这个循环是因为残忍的需要。细小的残忍温柔地依存在每一个渴望新生的细胞内，任由广泛意义上的力比多或者“努斯”的怂恿而越来越残忍。某一个瞬间，橡皮人看到自己没有内脏，只是一层拒绝温度的外皮，那个时候，他猜想一种冷漠领地的外星人来给自己注射过隔绝基因了，他笑了笑，继续钻行在地里，扩大他的新泥土，这是这个春天让他非常兴奋的工作。掩埋自己，给更多新生命提供土壤，容器里丁零当啷的喧闹很安静，那是工作本身的秒针在报时，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会迷恋上重复与创造两种工作，重复就是跟着工作本身的秒针做另一根秒针，创造者是冒险者，他将自己的身体插入工作的秒针，像剑进入剑鞘后，彼此合一，一者以另一者的形态出现，彼时，它变成了与这两者这完全不同的器具。橡皮人从来没有想过哪个工作更适合作为橡皮本身的特性。他看到过雪人被光燃烧时流着白色的眼泪，那泪水一直流淌，流过黑色的脚印一直与海洋汇合了。他看不到自己，他的身体曾经被手指捏着，擦着写在纸上的字，后来，他被针头注入香水，又被模子不断地改变形状，他渐渐地认不出自己的身体。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以为他可以是一座森林，他的孩子们在森林里可以是一个又一个蘑菇，小红帽与狼外婆做完游戏后就在他的浓荫下拥抱，商量着鸟的叫声是否可以更响亮一点，响得盖过寂静的声音，那些松针掉在泥土上的声音，那些鼹鼠挪动自己脚丫的声音。一个森林，独木成林，一个橡皮热爱一个森林，一个森林在月亮与太阳换班时候突然又变回做一块橡皮。魔术，他学习了很久，最终抵不过一瓶小小的涂改液，时光的变化将他那么多兄弟姐妹滞留在工厂里，只有少数流向原来的幻想：走到写字的那个人身边，做一块小小的橡皮，做关于一个森林的梦。那些能够继续梦境的橡皮是幸福的吗？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扭转身体的时候，听到坟墓上的草又在拔高脖子：清明快到了，让那些来祭奠死者的人有更多的绿色吧。嗯，他急速回旋身体，他用舞蹈的姿势来扩大新生的泥土，虽然没有人知道橡皮人在催生泥土，但他的自言自语让他可以将工作的平常与尊严与那些空旷的无聊区别，空旷的无聊重复无聊，而他的工作杀死自己，认真地承认谋杀与自杀的存在，以便更多的新生命可以确认生存不过是严肃的一个开始，永远没有句号。句号。橡皮人曾经作为橡皮擦掉过许多个。而现在，当他潜藏在地下、树根下，他感到句号是最虚无的符号，无论时间还是空间，无论生命还是无机物，句号都意味着空洞的无聊。月亮快和太阳换班的时候，他翻了个跟头，说了句梦话——他做梦时也工作——句号之所以不能确认自身，是因为它企图确立停顿，而残忍与荒谬在以最大的现实性蔓延着植物的根茎，谁能拒绝这貌似疯狂的理性呢？谁能拒绝针尖上的蚂蚁变成大象呢，谁能拒绝婴儿带着老虎的皱纹“王”哭泣个不停后的微笑呢。“生活是最大的疯狂。”如影随形，颠倒扭转，快意恩仇，一日又一日的梦游……一块橡皮走到梦的深处，从植物的根茎上滋生出更多的泥土，芬芳并洋溢着雨的气息。哦。结束。句号。一个戏谑的符号，用来标志一段过场的间奏曲。指挥：一个橡皮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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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2006-4-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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