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度过冬天》

赵旭如

<div class="contitle1">　　总觉得“练习”这个词有点意思。例如张玉明兄的名句：“训练小猪天上飞”。张玉明兄用过这个词后，这个词语就变得有诗意起来。对啊，我们不只是被动地度过一个冬天，我们在练习度过一个个冬天。冬天好像是一口寒冷的水塘，而我们好像是一只只野鸭。此外，在这个词语里面，还有一种特别耐心的意思。同时也是特别安心的意思。<br />　　我所做的，无非是每天用热水泡脚，用冷水洗脸。还有，睡觉时打开窗子，不再使用电暖设备。睡觉时，我打开窗子。有月光的夜晚，冰冷的月光射在床上。如果那个时候你悄悄地从我窗外掠过，就可以看到我蜷缩着的，不安的身体。<br />　　练习度过夜晚。我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如果是喝甜茶，会不需要吃东西。因为甜茶是饱肚子的。我还会一支接一支地点藏香。藏香是一种暖香，适合在冬夜燃烧。此外，我会听一些不知道名字的外国人唱的歌。他们统统藏在一支红色的小箱子里。我只要一按某个键，他们就会开始唱歌。他们常年呆在那里也不需要吃饭和出来散步。这只红色的小箱子被放在一只大一点的绿色的炮弹箱上。他们唱歌的时候，那只炮弹箱的木板会跟着轻轻地颤动。那是一只制作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炮弹箱。它曾经装过的炮弹也不是用来打仗，而是用来炸碎云朵的。那些炮弹，曾经炸碎过许多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陈旧的云朵。<br />　　这一切，会让一个冬天的夜晚不太冷。而我们知道，这样的练习度过冬天的日子，迟早也是会过去的。</div>

赵旭如

<div class="contitle">　　有时候我怀疑自己的创造力已经有点枯竭了。这也许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很久以来，我似乎失去了一种创造力。我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对今后生活的考量和谋划上。未来的道路似乎很平坦，有点像我们在南方乡下见过的那些道路，窄窄的，平面地铺着伸向远一些的、雷同的乡村。道路的旁边长着常见的杂草，像地边荆啊、地菜籽啊什么的。有时候，路的旁边会堆着一堵红砖，是用南方特有的红壤烧制出来的。更多的时候，道路的两边是半干半湿的水田。是的，那是我们年少时常常看见的景象。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但自有一种开阔的意味在里面。<br />　　当我们毫无顾及地谈论死亡的时候，也许，这样的日子已经快来临。我想起一个叫做瞿秋白的人，他在死亡面前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从容。他请求仰卧受死。他说：“此地甚好。”他在临终的一篇文章的结尾说：“还有，中国的豆腐很好吃，世界第一。”我们相信人能够如此平静地对待死亡。毕竟死亡是一个或早或迟都要来临的东西。用一颗子弹洞穿一个人的心脏，令他的生命立即停止。从此他不用再去体检看病，不用关心身体里一些细微的看不见的事情，例如，他的血管怎么样，心脏怎么样，肝功能怎么样。因为这是一个总的终结，即使在这之前的一秒你还是一具鲜活、健康的躯体。砍头就更直接了当了，刹那间，你的大动脉血管、食道和呼吸道一齐被斩断。所有的思想及情感化为乌有。<br />　　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一个人可以被另外一个人杀掉。在我们的历史中发生了无数这样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杀掉，和他自行死掉，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其结果、其道理是一模一样的。<br />　　生活有时候是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时而狭窄，时而开阔。没有彻底清醒着的人。人总是在某时某地接受着某种情境的暗示。人是愚昧的。大脑处于浑浊状态。人们的视野有限。<br />　　西藏给了我什么。西藏让我的大脑一片空茫。</div>

赵旭如

<div class="contitle">　　冬天的拉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像一座空城。那些汽车喇叭的声音也显得遥远和不真实。也许这就是我要的拉萨的感觉。说不清是辽阔还是寂寥。在拉萨应该过闲散舒适的生活，应该坐在阳光下喝茶，应该在六十岁左右死去，应该无所事事，或者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是个奢侈的人。但我看到了大限摆在那里无可超越。我在这里，是一种真实的精神和肉体的存在。痛苦和欢愉，兼而有之。有时候感到一切是一场大梦。数不清的过往的细节在瞬间回到我的大脑将我击中。我在找一种方式，慢慢来习惯自己，这场充满了各种谬误的精神和肉体。以便使自己安心地住在这具百孔千疮的身体里。1990年，我在湖南安化坪口，我在那个险峻的小镇的一座楼房的天台上看到呼啸着过境的列车。那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我的未来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我将在哪里度过余生。百感交集。青春以一种极度迷惘和黑暗的方式度过。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拉萨，我的厨房，我的餐桌，我的浴缸，我的自来水管，我的坟墓，我的床。那年我二十岁。我又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十八年。心脏在逐渐地干瘪和失去弹性。那些伤感和怀念已经把身体的某个部分堆满，一切都是重复，一切都是浪费！</div>

赵旭如

<div class="contitle1">&nbsp;　　长沙地区阴晴不定，天气湿热。城市周边分布着工厂、墓地、加油站、高速公路收费站。在长沙，水面一直向上蒸腾着雾气。河流、池塘、小型湖泊的水汽上升，然后在城市的空气中循环，伴随着汽车尾气和粉尘，再次被人们的鼻孔吸进肺里。夜深了，有很多打赤膊的人坐在街道两旁吃生蚝。大量的生蚝被吃掉，留下一堆堆坚硬的壳。因为一直处于湿热的空气中，我的皮肤更多地分泌油脂。我每天喝一种黑色的液体，用来镇静狂跳不已的心。朋友们之间各怀鬼胎，互相窥探。大白天，朋友们都不出门，呆在不同的房间里，人们越来越怕见到其他的人。大家都是偶然地来到这个城市的，谁也不想得罪谁，谁也不想和谁过不去。大家都知道，我们都是偶然凑到一起来的，有一天我们都会要离开，而且，没有谁能活着离开。城市里出没着许多打扮得很得体的女人，像鲜艳的花朵一样，但谁也不明白她们内心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她们夜里在哪一张床上睡觉。她们的妩媚都给了谁。我是一个内心灰暗的人，有时候靠酒精来燃烧自己。另外的时候，我都觉得活着的、那个叫我名字的人并不是我。我们每天都要扔掉很多的垃圾。在城市北郊有一个巨型的垃圾填埋场。有时候我觉得垃圾中蕴藏了人们全部的热情。也就是说，我们的热情，全部都成了垃圾，最后被运送到那个巨大的垃圾场里。一个垃圾场，就是一座城市的内心。我们的内心充满了各种各样、鲜艳的垃圾。有些垃圾，在被埋在泥土里以后的五十年的时间内都会保持原状。这样的垃圾，就是诸如爱情、信仰一类的东西。还有些垃圾会很快地的腐烂掉，发出刺鼻的臭味，但当它们腐烂完以后，就不再臭了。我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上，我们是一群饕餮，我们吃着流水的筵席，我们有着惊人的胃口。</div>

赵旭如

<div class="contitle1">　　莫名的焦虑。对工作、生活、家庭。什么时候可以活在星空2呢。<br />　　焦虑在我的身体里蔓延。没有找到很方便的方法来抑制。例如抽烟。我有时候会一下子抽很多支。昨夜上网到四点。六间房。视频。倒是近来没有酒瘾。我的生命非常凌乱。我需要大段大段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用于冥想。用于沮丧后的重建。用于性幻想。<br />　　可是，我周围的世界是一个长方形的，规整的世界。<br />　　很奇怪，我和某些人群打交道的时候会非常的失败。完全没有任何光彩。像一颗哑弹。<br />　　所以，我必须生活在星空2。我在星空1下面已经生活得太久了。</div><div class="contitle1"></div><div class="contitle1">附：《星空1和星空2》</div><div class="contitle1"></div><div class="contitle1"><div class="contitle1"></div><div class="con">　　Z一直住在星空1的下面<br />　　有一天<br />　　Z找到一根用海水浸泡过的绳子<br />　　用它做了一架梯子<br />　　Z顺着那架梯子<br />　　来到了星空2<br />　　后来<br />　　Z一直生活在星空2<br />　　我们看不见他<br />　　但常常听到他在那边摔碎啤酒杯的<br />　　声音</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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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如

<div class="contitle"><div class="contitle1">　　我做了一个很难吃的胡萝卜炒肉。我是先炒好胡萝卜盛起来，再炒肉。看样子，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肉和胡萝卜都太多了一点，还有一个原因是肉是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刚刚解冻，已经没有什么肉的香味。另外我还做了一个酸菜豆腐汤。马马虎虎。在西藏，水只能烧到86度，这影响到汤的味道。<br />　　听一个死去了的女人唱歌。这个女人叫作筠子。<br />　　现在只要在家里，除了睡觉，我都会点上一支藏香。我喜欢看藏香从香盒里飘出来的样子。而且，点着藏香让我觉得生活安逸，让我觉得自己生活在当下。<br />　　看了看克尔凯戈尔日记。写于相当于鸦片战争前后。距今有一百六十多年了。但我觉得和我现在的思想及阅读没有任何隔阂。“在最深层的意义上我是一个不幸的人。因为我从早年起就被牢牢捆绑在某种类似神经错乱的痛苦之中，此种痛苦的缘由必根植于我心灵和肉体的某种错位；因为（这既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又是对我无限的奖励）它和我的心灵和灵魂没有关系。相反，我的心灵和灵魂也许因为我灵魂和肉体的紧张而获得一种极为罕见的张力。”看了这样的句子，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我想起我的青年时代。想起我为什么会具有一种极端的性格。现在，我似乎已经从那种极端中超越出来了。有时候，一切变得轻飘飘的。我已经是一个可耻的中年人了。<br />　　人的意义，就在那些极端的，冥思苦想中。当我们放弃了思考，而只是随波逐流，我们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和天葬台上被剁碎的尸块又有什么区别呢。<br />　　不管怎样，我感谢我在南方那所大学里度过的极端的青春岁月。至少，那段日子，让我们（包括张良、陈立平）探测到了某种精神世界的高度。虽然我们后来走的路一直在下降。至少，那样的怀抱着桃花骨头的日子（郑长天语），让我们有了一种随时从世俗生活中自拔出来的可能。精神世界是高于世俗生活的，这样的理念已经根深蒂固不可更改。</div></div>

袁群

少年耶，安啦！

阿呆

<p>很颓废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