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妮

纪小齐

现在，站在你的朋友里，你觉得要做点什么。打赌啊。赌什么呢？你的意见他们可一点也不想听——因为你的怪异，根本就没有人会对你的行为表示理解和认同，在他们四人眼中，你想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荒唐和令人流冷汗的。但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二十四个小时，他们批准你拥有接下来去干什么的主导权。说吧，我们听你的。开口的是你们几个中大哥级别的人物，他的语气显得那么无奈。可不是么，这个夏天有三十六、三十七度甚至三十九四十度的高温，他们可真怕你说出“要不一起去跑个步吧”或者“爬学校的后山如何”之类的话来。
距你们十余米开外的步行街边，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背一个书包，跪在地上，面前写一行粉笔字——“好心人给我六角钱打电话好吗？”。你们当然知道，这是个骗子，首先在这行粉笔字上她就玩了小聪明：六角钱？现在“角”能干什么呢？所以受她蒙骗的人肯定会给一元的。你打了个响指，我们就赌这个。哪个啊？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剪刀石头布，一轮决胜负，输的那个跟她一样。你指了指那个女骗子。
哦……他们都望向了天空，翻了个白眼。
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让你很兴奋，那就来吧。
结果你输了。
他们四人笑成一片浪花。去吧去吧，等待你致富归来哥们。
只好去买了粉笔，然后去了步行街的另一头——可不能抢了那个女骗子的生意。
对于你面前那行字，你的四个兄弟热情地提供了很多方案。但都被你一一否决了。沉思了好几分钟，你郑重地写下了：好心人给我一顿饭吃，我一天没吃饭了。好了，跪下吧。我蹲着行不行？呃……当然行啦，听你的，今天你是爷！
你蹲下后，他们就躲到了不远处观察你。
约摸过了十分钟，一个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在你面前停住了脚步。
来吧，给你饭吃。那个女子说。
事情出乎你的意料，你原本想的是，要一顿饭吃，相信的人，肯定会给钱。没想到出现了真的给饭吃的情况。去哪里吃？你怯怯地问。
我家。
不好吧？
那算了。那女子向前走。
好。你站了起来，尾随着她。
一路上，你走得小心翼翼且好不别扭。你无声的走路和她高跟鞋踩踏水泥路面所发出的噶噶声形成极点的对比。并令她觉得你是不是没跟着，好几次回过头来看你。
到她家了。你准备脱鞋。
算了，不讲究。她去开了空调——你看见她调到十八度——开了电视——调到中央七台——把遥控器递到你面前，对你说，看电视等会儿，给你做吃的，吃什么？
你突然有点紧张——你在后悔跟她来到这里，你心想我怎么会跟一个女人回家啊？她想干什么，会不会被……靠，这算什么事啊——你望着她，说哦，那个，随便。
她便去了厨房。
坐在沙发上，你对着电视一个台接一个台地跳着。现在的电视节目琳琅满目，什么快乐男声啊，加油好男儿啊，绝对唱响啊，拼着老命想尽一切办法要吸引广大人民。平时看看倒也挺乐的，但现今你哪来的心情看呢？
不久，她便往饭桌上端了三个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蚝油生菜和一碗肉片汤。然后又打了两碗米饭（估计是昨晚的剩饭加热的，有点泛黄）。
她坐下来和你一起吃，你吃不快。从小你就吃不快，家里对于吃饭讲究得很。细嚼慢咽才容易消化，看起来也比较斯文嘛。你爸爸的说法。
不好吃吗？
不是不是，很好吃，不习惯吃快。尽管你心里十分不安和紧张，但你仍吃出了她的菜的好味道。
以为男生都是狼吞虎咽的呢。
你笑了笑说，小时候家里就不让，说不好看，又不是没饭给你吃……你一愣，觉得之前的那个打赌真的好荒唐和无聊。
怎么了？
没事。
傻小子。她微笑起来。
你叫什么？你突然觉得似乎得问一下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她反问你。
哦，我叫吴思思。
哪个“si”啊？
见贤思齐那个思。
还懂见贤思齐呢！
哈哈，我爷爷说的。
可这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啊。
是啊，好多人都这么说，郁闷坏了我都。
哦。
那，那你叫什么啊？
我啊，她斜了下头，说我叫……张，辉。
金碧辉煌那个辉啊？
是啊。快吃饭。她情绪突然有点变化，似乎不高兴了。
这是个男人名字啊。
不行吗？她脸黑了起来。
没有。你埋头吃饭，心想靠，我没惹她吧？
过了一会儿，她说怎么不夹菜？
有夹啊。你看见她的脸色有了些好转。
有夹吗？她看着你。
有有有，你看。你赶紧夹了片肉片，又夹了片生菜，吃了起来。
她的脸色又黑了起来——放下碗筷，说你继续吃，就去了客厅，躺在沙发上。
你愈加紧张起来，靠，这是个疯子吧？你想——哪还吃得下去——仔细观察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不大一会，她突然站起来冲着你喊，吴思思你吃完没有？
快吃完了。她是不是要发作了。
吃完去洗澡。
洗澡？此刻你认定她就是个疯子。
你该不会就想吃饭吧？
啊？
我很难看吗？
不是，你挺好看的！
那你啊什么？
……我还是不洗了！
你不洗？你也不洗吗……不是……你，你什么意思？
张辉姐，我……
我叫郭妮！
刚才你说……
逗你的，行不行？
行，行，郭妮姐姐，那个，谢谢你的饭！我想先走了！你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好！好好好！你走！你们都走！都给我滚！你听见她在背后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和甩门的一声“嘭”。
到了外头，你狠狠地大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你的四个兄弟围了上来，哈哈笑着问你，小子，上去那么久，该不会只吃了个饭吧？
你说靠，差一点吃亏。


                                                                                                                     纪小齐

                                                                                                          2008.12.06.22:04写毕

[ 本帖最后由 纪小齐 于 2008-12-25 16:42 编辑 ]

纪小齐

这篇《郭妮》和前不久发的那篇《张辉》以及过几天会发上来的《吴思思》其实是我新长篇的一个引子。
我的想法是用一百个左右的小短篇组成长篇。做到小短篇既能独立成篇，放到一起又能血水相融成为长篇。

傻逼张

显然，郭妮或者张辉的出场才是重头戏，那么前面的吴思思的不被理解是一种对张辉的相同表现的映衬，不过显得太虚了，个人感觉

lostboy

有意思。
自己的语言。
部分改正了张辉中的不足。只是结尾有点虚假。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张辉中那么一点淡淡的忧伤。
那个女子的形象不太清晰。没有如何预兆的举动。有点突兀。是不是做些铺垫呢？
引用：我的想法是用一百个左右的小短篇组成长篇。做到小短篇既能独立成篇，放到一起又能血水相融成为长篇。
你的野心不小啊？one  hundred！！！.我觉得还是写成一个小中篇。让郭妮，张辉，吴思思三个人都出场。那样也许挺有看头。

[ 本帖最后由 lostboy 于 2008-12-7 09:54 编辑 ]

纪小齐

结尾显得虚假吗？我不觉得啊！挺自然的啊。
那个女子（郭妮）以及张辉、吴思思的形象在这三篇里都不是十分清晰的。因为这不是重点。作为引出玉的砖头，这三个小短篇的任务就是把主要人物引出来，并介绍各自的位置。现在还独立成篇，拥有故事，能单独拿出来读，甚至有那么点意思。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别再要求我在这里就确立他们的形象好吗？他们的形象将在下来的篇章里，慢慢丰满。
对于你所说的那个女子没有预兆的举动。你错了，这才是这篇小说要表达和留给读者的东西，说透了不就成了毫无意义的事件记述了么？你实在要我的铺垫，那么在《张辉》里就已经给了。但是，我觉得先看这篇，再看《张辉》，感觉会更好。
野心的问题。虽然有这个想法已经挺久，打算在二十八岁之后再写。这么早就写实在是被某位编辑朋友逼的。现在好了。一边写长篇，一边又弄短篇，不耽误长篇计划，又应付了稿约。何乐而不为呢？

lostboy

哦。只是一部分。你想创造一座镜子的迷宫。象公民凯恩的那个？靠角色之间的反射来揭示人物？

纪小齐

原帖由 lostboy 于 2008-12-7 11:49 发表
哦。只是一部分。你想创造一座镜子的迷宫。象公民凯恩的那个？靠角色之间的反射来揭示人物？

是的。但每一次的叙述都是一个整体，处理上就有点棘手。

lostboy

你有罪受了。

欲望的旋涡

你失败了

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