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诗七首

如何

1《我听见你在里面的孤独》


我听见你在里面的孤独。
雨刚刚下过，我穿着套鞋，
拉出一根枯枝时手沾了泥，
这个坑他们来前必须填平——

我们在挖开褐色的泥土，
重竖一块碑，原来的倒下了，
我想把这些土全都运走，
浇上水泥，铺上大理石，
背面的碑文需重刻。

这里原来种植了桃树、
梨树、橘子树、零星几棵无花果树，
现在只剩高大的水杉还在站立，
清冷的晨风中它们伸向天空，
我仿佛听见了声音在云层里蛰伏。

所有的道路已浇筑成混泥土，
我在寻找曾经的青草、枯枝败叶、
烟火味以及若有似无的雾
和不知所终的荒路，梨花丛中，
告别了泥泞，也可能告别了湿润的土。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伴随着的
可能是哭声，也可能是——笑声。
现在，碑已竖立，土往哪里可去？
我们拄着铁铲，父亲在抽烟，
她捧着一束寿菊无处可插，都沉默。



2《我和你一起去划船》

我和你一起去划船，
解开缆绳，我先上，你跟来——
晃动！你紧紧抓住我的手，
别怕，坐下。。。好，
坐稳。。。拿起桨。
我大病初愈，却像一个壮汉那样
语调平稳，给人信心。

水面平静，浆带出涟漪，
阳光在你眼睛上映出湖水的幽深、
缓慢。我们要到湖心去，
阳光在你耳垂上、脸颊上，睫毛上
让我感觉唯有风，风---的抚摸。

对岸是垂柳高塔，苍山凝翠。
水流开始激越，我们收桨并坐，
转过身来对吻，我去抱你，摸索你，
被你推开了——船
自行向湖心驶去，那里有一个

小岛，一圈树，一个红色的亭子，
我拿起了桨奋力拨划，你也配合着
我的节奏荡起了桨 ，水流湍急，
临近上岸码头，有铁栅栏阻挡，
上写：年久失修，请绕道而行。

我们看着垂柳高塔，苍山凝翠
的倒影，荡起了双桨，我们将
绕道而行，我们将
在气力耗尽前抵达湖心
岛屿，阳光在我们的耳垂上，
脸颊上，睫毛上。。。。。。



3《我去找你，你不在》

我去找你，你不在，
他们说你去书店了。

拐弯就是书店，
一屋子的人在急速翻书，
有人冲我喊：
别进来了，要打烊了！

门还关着，窗沿很低：
【换季衣服正在路上】
橱窗里有一杯水，
丝绸布和布艺花朵静静地躺着，
我不知道我们将会成就什么。

孤独的枕头越过了启明星，
街道上已经洒过水，
对面楼下那屋里没你，
他们在装修，搬来了大理石——


“最后一点了，不够喝了，
就润润眼睛吧”
洒水车旁俩穿绿衣服的人说。



4《他从屋子里出来种一棵小树》


他从屋子里出来种一棵小树，
深挖，黑色的泥土，浇水，
竖立起一个阴影，他到屋檐下
坐下，眯眼，咧嘴微笑


他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想象这棵树
抽枝-发叶-茁壮成长-尔后
花苞累累 ，午后的阳光令他昏眩，
他在一个阴影里睡着了，迷梦

醒来时，小树干在狂风里
飘摇欲坠，他抓住了那棵树！
一切重回现实，举手向天，
风，吹起了他的长发

常常是，春天来了，花未及开放
就凋零满地，风暴
来自于泥土，来自于树根，
他在挖开树穴，风吹长发，
风暴——来自于他们内心


5《楼底下的叫声》


墙上有条裂缝
估计是被地铁
经过时隆隆声
震开的

窗外的地铁一过眼
脚下就晃
这是13楼顶层

我看着这条裂缝想事
神情有点傻
春天了还是那么冷
恍惚
意兴-阑珊

脚下的地板激烈晃动了
我醒来——
楼下有人在叫我！



6《春日晾衣》

这叠衣服
都要晒了
我支起竹架
一件一件摊开
这一件是绿色的
那一件红的
很艳
是条裙子

摊开的衣服上闪着阳光
有点耀眼
一件绿的
又一件绿的
嫩嫩的
薄薄的
绿的衣服很多

就那件红的耀眼
我摸上去时脸红了
我记得前年春天你穿上时
我在你屁股上拍了一下
然后你脸红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
手心里全是汗


这条裙子应该晾起来
我想
在楼顶的后阳台
风一吹
它就飞起来了——
好看。


7《三点半的下午》


三点半的下午,
地板上有一行足印
直到窗口；
十三楼，
南北窗阳光通照，
风——
穿行。

没有缺少什么，
反而——
通过茶，
我找到了时间。

湿润的翠竹已有黄叶，
瓶中之水新换；
拐角，
蝴蝶兰亭亭玉立，
它之下，
枯萎的花两朵——
静眠，
通过耳朵，
我找到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