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个地方好去 1,2

emondsu

总有个地方好去

1

他们在甘蔗田边积满灰尘的石子路旁蹲下来，一面津津有味的啃着刚从田里折来的甘蔗，一面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们面前就都有了一堆嚼干了汁水的甘蔗沫。午后一点的太阳，照在人身上，还很热。两个人脸上都出了点细汗。这里都是甘蔗田，路边连一根遮荫的小树都没有，他们只好这样被太阳干烤着。

“注意点——那边那个老头，看到没有——他正在朝我们走过来。他一直盯着我们，我刚看他从地上好像是捡了块石头。”瘦长个对小胖子低声说,他警惕的望着刚从甘蔗田里走出来的一个光着脑袋的老头。那个老头背着手朝他们走来，有点气势汹汹的样子，目光紧紧地盯着这边的他们两个，好像愤怒的在嘀嘀咕咕。他圆溜溜的光头在大太阳下像镜子一样闪闪发光呢。

小胖子起先还像一只咀嚼着菜叶或者胡萝卜的兔子一样安安静静的，甚至是漠然的望了望那个老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口干了折他一根甘蔗么。”

“哼，那你等着瞧！”

“还能怎么着不成，不就折他一根甘蔗么。”但他明显有点不安了。

“那你就等着瞧好了。”

“我等着呢。”小胖子停住了咀嚼，伸直脖子瞪大眼睛朝老头那边望着，好像随时都打算一有风吹草动就起身溜走。

老头阴沉着脸一直朝他们走过来。他忽然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大声吼叫着，笨拙而滑稽的开始奋力朝他们这边奔跑。就像要驱赶一群正在糟踏庄稼的动物一样，他扬起手中的石头就朝他们恶狠狠地扔了过来。

“我操！真扔啊！快点跑！”瘦长个哈哈笑着起身拔腿就跑，小胖子也真像兔子一样紧随其后。

老头一面从地上不断捡拾石子，一面往前小跑着虚张声势的徒然的投掷。

“喂！老头，来呀，来呀！你真不友好！真不友好！”小胖子一面往前跑，一面回头冲老头招手嚷道。他显得乐不可支，有点亢奋。瘦长个也被他逗笑了。

“好了，别惹毛他了。”

老头还在他们身后远远的地方指手画脚的咒骂着。两个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们沿着大路往前慢慢走，还在啃着甘蔗。

“这里的人太太太小气了，真不友好！”

“友好？”瘦长个瞟了旁边的小胖子一眼，觉得他这话很天真似的。他用好像怜悯小胖子的口吻问道：“谁跟你友好？”

“不就折他一根甘蔗么。犯不着这样啊。”

小胖子扔下那节剩下的虫蛀了的甘蔗。他抹了抹嘴角边的汁水，拍拍手。手粘粘的。

嘟嘟，嘟。两人同时回头朝大路望去，远处在甘蔗田上方好像升腾起一阵烟雾。

“车来了。”

“上车走吧。”

“去哪？”

“上车再说。”

“总得有个地方啊？”

“总有个地方好去。”

“哪里？”

“我操！你别啰嗦。”

嘟嘟嘟，嘟，嘟。

两人又同时回头朝大路望去，只见石子路上黄尘滚滚，遮天蔽日。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像是一个庞大的驾着黄雾的怪物，正抖动着身躯从甘蔗田间飞来。那个老头的身影一下子就被那团跟在车旁的黄尘淹没了。这回够他受的了。两个人觉得那个老头一定已经是灰头土脸，咳嗽得连腰也直不起来。那辆车好像在那里稍微停了一下。但没有看见那个老头上车。

“我操！”瘦长个呵呵干笑。他也不得已扔掉了没有吃完的甘蔗。

他们一手捂了口鼻，一手在空中不停摇晃着，转眼间车子来到他们身边。

2

他们在灰尘里上了车，车门就立即紧紧关上，车又迅速开动了。车上总共才坐了七八个人。一个染了黄头发的二十来岁的女孩，穿着花花绿绿的长裙，独自坐在前排。女孩长得并不白净，有点瘦，胸脯扁平，但神情高傲冷漠。后面是几个脸色黧黑的当地农民，手上都拿着那种尖顶箬笠，男男女女挤在一堆，叽哩咕噜的，吵死了。他们一上车，这些人都朝他们投来不怎么友好的眼色。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脸上总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他旁边的那个头发弄得跟鸡窝一样的女人倒是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可笑神气。另一个干瘪的五十来岁的女人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只见她嘴里的金牙金光闪闪。瘦长个挨着黄头发女孩坐下来，黄头发女孩竟然往车窗玻璃边挪了挪身子，似乎不愿跟他挨得那么近。瘦长个扭头看了看她的侧脸，只见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好像有点嫌弃他的样子。瘦长个又故意朝她身边挪了挪，招呼小胖子说：“来吧，这儿空，坐这儿。”但是那个黄头发女孩竟然起身从瘦长个面前走出去，她一声不吭的走到那些脸色不怎么对的农民后面的座位上去了。

“我操！”

瘦长个索性靠近车窗玻璃坐着，他看见小胖子绷紧嘴唇望着他，满脸讥讽的笑意。

“到哪？”一个戴着粗金链的手腕上面纹着一个丑陋的“忍”字的家伙走到他们身边，停住了他声音沙哑可笑的哼哼唱唱。他叉开双腿，摇摇晃晃站在他们旁边。这家伙剃着短发，脸上坑坑洼洼的净是麻子。他长着一个通红的酒糟鼻，阔嘴厚唇，一双豹子眼，时不时露出一缕凶光。看着这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镇上。”

“二十八块。”

“什么？”

“二十八块。”厚嘴唇嚅动了一下，好像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变，但圆圆的眼珠子好像就要突出来了。

瘦长个和小胖子对望了一眼，都好像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四块一个人？”

“是啊。”

“那怎么收我们二十八块？”

“两根甘蔗只算你们二十块，有意见吗？”

瘦长个和小胖子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小胖子装得一脸茫然的样子，问。

但是他的话音还没落，脸上就“啪”的挨了一巴掌。他胖乎乎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印出一个巴掌印。小胖子捂住脸，惊恐的望着麻子脸。麻子脸看了一眼小胖子，点点头，低声说：“不老实！”然后他轻轻地抬起下颌，冲瘦长个扬了扬，淡然的问道：“有意见吗？”

瘦长个不声不响知趣的掏了二十八块钱递给麻子脸。麻子脸收了钱，回到副驾驶座上去了。他斜躺在那里，依然拉长那沙哑的声音哼哼唱唱，应该是一支很缠缠绵绵的本地歌曲。本来应该由那种白脸小生和芙蓉面的旦角唱的吧。小胖子满脸涨得通红，那一车人都瞪着他们两个，像看怪物一样。有一会儿真安静，只听见中巴车在干燥的石子路上轰隆轰隆的奔驰。后来那些农民又开始叽哩咕噜，好像在争执一个什么问题。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惊讶的盯着镶金牙的干瘪女人，鸡窝头显得有点厌烦的横了鸡窝头一眼，大声地嚷嚷着什么。瘦长个回头瞄了一眼那个坐在后面的染黄头发的女孩，她抿着嘴好像在忍住笑。她扭着头望着车窗外面，好像在欣赏那一派南国风光。她的脸上是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蔑的笑容。瘦长个又瞟了瞟小胖子，只见他一脸茫然，骨朵着嘴好像在憋着什么。他不声不响的没事人一样，也望着车窗外那广袤的青纱帐，忍住不要爆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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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长个不声不响知趣的掏了二十八块钱递给麻子脸。麻子脸收了钱，回到副驾驶座上去了。他斜躺在那里，依然拉长那沙哑的声音哼哼唱唱，应该是一支很缠缠绵绵的本地歌曲。本来应该由那种白脸小生和芙蓉面的旦角唱的吧。小胖子满脸涨得通红，那一车人都瞪着他们两个，像看怪物一样。有一会儿真安静，只听见中巴车在干燥的石子路上轰隆轰隆的奔驰。后来那些农民又开始叽哩咕噜，好像在争执一个什么问题。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惊讶的盯着镶金牙的干瘪女人，鸡窝头显得有点厌烦的横了干瘪女人一眼，大声地嚷嚷着什么。瘦长个回头瞄了瞄那个坐在后面的染黄头发的女孩，她抿着嘴好像在忍住笑。她扭着头望着车窗外面，好像在欣赏那一派南国风光。她的脸上是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蔑的笑容。瘦长个又瞟了瞟小胖子，只见他双眉紧锁，骨朵着嘴好像在强迫自己痛苦的憋着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瘦长个也就没事人一样，望着车窗外那广袤的青纱帐，但似乎忍住不要爆笑出来。
小胖子就那样一直骨朵着嘴，一直痛苦的憋着什么。当瘦长个扭头看到他那一副怪样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小胖子白了瘦长个一眼， 没好气地说道：“跟你就他妈尽走狗屎运！”
中巴车转过一个弯，上了一个并不太陡的斜坡，就开进小镇了。可能是八十年代种的芒果树在窄窄的街道两旁长得非常茂密，高高的树干和浓密的枝叶使街道成了一个绿色的隧道。两旁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店面都大敞大开，许多促销的店面里音响开到最大，震耳欲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中巴车挤在走走停停的厢式货车，大卡车，小轿车，摩托车中间，渐渐动弹不得。首先是那个鸡窝头不耐烦了，她好像说不如下车去走走，于是那七八个农民就一窝蜂的跟在她后面在一个布满脚手架的工地边下了车。现在，车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和那个染黄头发的女孩。染黄头发的女孩在接电话，是什么人刚打给她的，还是说的普通话，好像是那人要她到车站等。她好像在跟人吵架一样大声地说着话，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事情，那染黄头发的女孩居然满面春风。瘦长个疑惑的回头盯着她看，她瞟了他一眼，厌烦地扭过头去不看他。
前面街道塞车塞得一锅粥。烦躁的喇叭声，不时伸出车窗的脑袋火冒三丈的咒骂声，路人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几个交警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司机已经熄了火，中巴车像趴窝的母鸡，连一动也不能动了。麻子脸懒懒散散斜躺在副驾驶座上，转过脸来问道：“喂，你们两个，到哪下？”
“车站。”
“车站，车站！没一泡尿远了，”小胖子不耐烦地低声嚷道。“还等什么？下了得了。我下了！”
小胖子真站起身来。车门开了，他走下车去，那个染黄头发的女孩也一边笑嘻嘻接着电话,跟着下了车。他们都只能七弯八拐从车缝里钻到路边的人行道上去。瘦长个不得已，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低头也走下车。


3
“究竟要去哪？”
“跟我走呗！”
“跟你就他妈尽走狗屎运！”
瘦长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小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中巴车，骂道：“操他妈！”
“真不友好吧？碰见一个凶神恶煞了吧！肯定是那老头的什么人。那老头跟他告了我们的状！”
“——喂喂！你究竟往哪走？”
“这妞怎么样？身材不错吧？——屁股扭得，真他妈性感！”
“我就晓得你那副花花肠子。人家根本就不理你！”
“我就要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去会情人的，看她那一副清高的样子。这会你看他妈的荡得！”
“关你什么事啊，色情狂！我不跟你鬼混了。我要去找个地方吃饭。”
“慌什么？等会一起去，我们先转转，看看地方。”
“有什么好看的，这鬼地方不知转了多少遍了。——喂喂！你究竟往哪走？你还有没有廉耻？”
“你以为我真跟在这妞儿后面吊梢？她跟我们同路，可能是到海滩公园去的，那里是会情人的好地方。”
“我有点饿了，先吃饭吧。”
“等会去找阿英，一起吃。”
“又去阿英那儿？她不是搬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了?”
“就在海滩公园旁边。”瘦长个打了一个响指，拍拍小胖子的肩头，说：“真他妈浪，这妞儿。好想犯罪啊！——你看她进了公园了吧?我看人就错不了。肯定是会情人！好了，去阿英那儿吧。”
“虚火上升了？”
“我也饿了。她这时候一定还没起床。去叫她一起吃吧。”

西贝惑

开头好有滋味

emondsu

谢谢，我知到一定是后面就一般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