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里的愤懑 ·三题

安灰

关于爱情

我是一个时常为爱情掉一点眼泪的小男人。
这句话放到今天来说已经不那么难为情了。就像在朋友场合我并不否认自己写诗。

时常会抑闷，时常会为爱情掉泪。但这并不是说我时常谈恋爱。一来爱情不好谈地球人都知道，我怕谈不好。二者大概我原本就比较没有魅力，没什么人愿意跟我谈。虽然临近毕业孤闷的很，年龄又到了。一直很想正儿八紧的谈一回，再正儿八紧的为某个人某件事掉一点无关紧要的眼泪。在中国“A看上了B并且决定对B好而B的态度未知”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太大了，一年之中总得有一亿人喜欢上谁或者一不留神被喜欢上了，不信你可以去统计。结果是900万？那也很多了。所以爱情这件事没多大希奇的，很便宜。但具体到
我身上。我只当它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有多大？大到会死人。

天生的爱回忆。能记得几岁告别的开裆裤，第一次和女生在英语角约会谁坐的左边，还能想的起来大多数中学同学的发型是几几开……这样的联想甚至没有必要，但人前人后偶尔提及一下或许能缓解一点点话题的无聊。当然再好的记忆遇到久远的事物，交杂在一起也会出错。便需要对彼此矛盾的头绪重新梳理，这其实也不多难。尤其是当我学着写点小说之后，对这种频繁篡改记忆的技术活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从中得到乐趣。把痛心的回忆弄的唯美凄贵，再把美好的回忆整的完美无暇。总之我的过去基本上无可挑剔，同时也体无完肤了。这种拙劣的画技，居然也安慰了一个少年从第一次遗精开始这一路走过来的许多年。

2003年的下半年事情有点小不妙，我爱上了一个女人。这带给我的乐趣显然是多位一体的，“爱上”这个词在这里集合了我有限生活经历里遇到的技术活、体力活和情感生活。青春期我没发育好比较瘦，所以另外两种活比较不愿意体验，主要是泡在情感生活里撒滚打爬。一直呆到跌出来。这一年我精神面貌不错，除了党是铁定入不上，其他能进步的组织都积极的靠拢。人虽然不能说变帅了，但鸡毛蒜皮的自粉术却学了不少：早上起来再也不扒拉稻草似的用手梳头发了，出门必定照照镜子，如果发现皮肤不好，还懂得往狗脸上喷一点油脂。然后带包香烟兴冲冲的跑到那栋楼下看报纸，听凭那个叫甲氏的女人在上面磨蹭一个小时。之后是吃饭、看电影、到街上散步，笑着朝不时靠过来揽客的出租车摇手。即便是如此注重外表的一年，我也没使用过任何牌子的香水。我一直相信爱情会散发它自己最好的香味。

现在这味道没了。或者说淡了，我们还是朋友，还得互问身体、谈论天气。
甲氏你好。
安灰你好。
好。我们都挺好，还不得不好。

我很宿命，并且悲观。在五官上老天已经欠我太多，我更担心自己命也不好。但从来不愿坐到街头脏兮兮的小板凳上去听碎嘴的卜师评价我的脸， 完事我还得付他一笔钱，谢谢他告诉我某日有难。省下这笔咨询费，买了本《麻衣神相》藏抽屉里没事翻翻。内容并未参悟多少，但结论出来了，比较另人失望：我未来的老婆属于心灵美那种。理由是我的耳廊过大，门槛低，扣不住好东西。作为一个小男人我不便安慰自己。只能在审美观和生活观上改改习气。为了我美好的明天，和明天我可能并不美好的老婆，我甚至为自己准备好了几条出路：好色和好吃，从哪方面看，这两条都不能构成什么大罪，但又乐趣无穷。男人的路数其实也挺多。就是千万不能落下多愁善感的月子病。没病也得装，一个累。

很惭愧叽歪这么多，也没把爱情说的多清楚。如果不废话，那么可以干脆的说我对爱情的相信程度，大略等于我跟甲氏回到过去的幻想程度。翻翻日历，明天圣诞，该是我们这些小年轻出丑的日子。年关将至，手头拮据，父母状况未知，担心小妹高考……生活这才到哪啊？
反正文章已经到头。



关于文学

总觉得太过脆弱的人才会选择文学。像爱上一个女人那样，一边是信心爆篷的疯狂一边却为这疯狂近乎绝望。而真正硬朗的人，生活本身就能给他们足够的支撑和优越感。

王朔小说《我是你爸爸》，在我高中极其有限的阅读视野里算是很不坏的小说了。当我快忘记马林生这个小市民的名字时，却还能记起那段深晚陪儿子睡觉桌前独做的描写。一个拥有太多经历内心丰富却仍然无法靠近文学的中年男人。好梦最美，却也最该诅咒。
当我发现自己在年岁虚增的掩护下，正在庸俗的道路上越走越顺时，对马林生状态的恐惧就油然心生。

一直很尊重搞文学的人。虽然我自己不搞，也不准备搞。毋庸讳言，“搞”在这里是一种相当的勇气。无论他是真正发现了这乐趣，还是想借名谋粥，都是一种为了寻找失落的尊严的弃身壮举。而对那些搞文学搞的很好的人，我的这种尊重就是尊敬。我感谢他做了件我和我们都可能做不到或者没去做的事情，让我们看到事物里的镜子。感谢他提醒了我们在任何孤独和失语困境里重拾行将丢失的孤芳自赏的勇气。

作为一个门外人和普通的阅读者，我困惑于一个问题：文学的“那点意思”在哪？交换阅读体验？这不可靠，每一种解读从一开始都本质的包含了必然的误读。交换写作经验？这更不可靠，如果你可以通过简单的授导接近了好作品的状态，那么绝对有另一种写法可以强大到将这些陈规推翻。我将那点意思理解为单向的索取，在观念上，互换没有意义。

对技术的普遍迷恋，我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集体饰痴。将现实背景下天为的模糊以阐述不清的方式人为的模糊，然后对这人为的模糊加以人为的清晰化。所有这些过程说来说去都是对人这个概念的绕圈圈。我想知道天为的模糊哪去了？在这个人必须面对的问题上，文学是那么毫无作为。它无法告诉我我喜欢甲氏是喜欢她的身体、语言、财富还是在这种喜欢之上能最大化的满足我的哪一种本能。文学应该体现这种失败。

所以文学对我这个人的具体意义在哪？那就是如果我也能写成这样，那一定显的很聪明。
如果别人恰能读出他自觉良好的味道，不管怎样，那也算得很聪明了。就这些。

现在我正搜罗头脑里有限的词汇信息，力不从心地拼凑着这段妄谈的文字，来说明着我对文学充满尊重却毫不信任的敌意。这种行为除了很不自量力，还很不够文学。但是我流了点汗，并且很快乐。除了为编辑内容而在页面停留的部分时间，我几乎什么都没亏。而这时间也分明没有远去

它在行间字里



关于友谊

在多数场合，这个词的出现频率正在大减，代之以铁份、友情、交情、关系……这些，但是我只想说说友谊，因为它最接近假大空，最可以泛泛而谈，而不用担心谈的太差。

第一次见到这俩字，是上小学的一篇课文《伟大的友谊》，大意只记得恩格斯借钱给马克思写书。于是很向往有生之年也有幸能遇到这样既热心又有钱的朋友。

02年触网之前，我有过很多朋友。男的多，进大学后嘴巴会来事了女的也渐渐多起来。我们那边读书气氛不浓，走到高中也就基本上各自散了。那些在乡镇农村认识的街坊邻居、少年土霸王之类，除了写这段小文字需要，大概这辈子也就和我没多大关系了。搬家进城住进商住楼，大门对大门。只有一户邻居，却从不说话，跟没有也没区别。所以友谊这么伟大的东西，在我17-8岁那几年也只能委屈的局限于在同学圈子里发生。而我们那边学校的封建保守和注重升学率，使得同学相趣这件么事也变的索然无味，以至于隔年去登陆校友录都象进了速配婚介，拼命的拉近乎，却越拉越生疏。

高考前认识了个看粮库的中年光棍，颇喜欢他一件西装穿到年底的流浪汗习气。唯一不上自习的周六晚，我常去他那里陪他用手电查仓库。那时侯我很希望有个偷米贼能从麻袋堆里钻出来袭击我们，以考证他说的在电影院用一把小锒子搞定了3个小混混是否属实。朱榕基来视察粮库的时候保卫工作没做到位，在人民日报的头版巨照里他成功的挤进去了半个脑袋。后来再不去他那里了，我看见他手淫。

在网上玩在线游戏，认识了不少狭义的朋友。退出电脑回到现实里却又无法正常交流了。我很难和一个中年人或一个上班族谈论一把加攻击的青龙刀该卖多少银子。

习惯了网上夜行之后，连现实中的朋友也基本上断绝完了。这层断绝完全在于我。我觉得他们不可信，不能像称职的心理医生一样在欺骗中帮我解决问题。他们总是在说真话，我瘦了，颓废了，我应该坚强……这个很不好。

我想我幸亏不是女人，否则放之今天，搞一夜情的几率比较大。外表安分斯文内心烧包闷骚，外表粗陋不堪内心臭美自怜，虽然不能说全是主观愿意，但似乎跟谁都有可能来那么不大不小的一腿。这样想想虽然有些后怕，但我终归是男人，这些年没吃过多大亏。不过是多跟一些人发生了点友谊。

有次为了改版的事情在网上争执，盛怒之下我在一个关系很好的女生面前说出了鸡巴二字。在她看来那自然是不可原谅之举。她说友谊到此为止吧。我说那好吧。她问那以后见面怎样比较好，我说道歉肯定不会但我会主动和您打招呼。哦，再见，该死的友谊。

如同人最终都要死的事实一样，友谊也不是东西。它顶多是件不好不坏的事而已。
就像我们明明可以很容易的实现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壮举，却都要老实胆小的等到小鬼点名领人才肯去地下室聚头。

并且很少同墓。


后

在22岁我最灰暗的时刻，并没有享受到圣诞节前的丝毫暖意。相反，对快乐的先天不敏锐和吸收不良严重困扰着我的睡眠，这当然怪不得任何人。排弃自责和厌世两种笨举，我最终归慰于愤懑。并很不聪明的挑选了三个言之尚早的题目。和多数人一样，它充斥了太多的正话反说反话正说，这使得自怜式的暴露在真诚上大打折扣。

日后我将后悔这么写，但是我会庆幸把它们写了下来了。

本想写个“奔三述怀”，觉得太早了。无论现在怎样发挥，述的都不是那么回事，我必须警告自己不能学的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