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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 追寻先生的足迹——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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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5 17:17:0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armou 于 2014-1-15 17:17 编辑

寂寞山涯更水滨

假如给我一天一夜时间,我会怎样去认识重庆?自从确认只在重庆待一天,这个问题就不时地冒出来。但我没有任何概念,到了再说。
我在朝天门码头上岸。资料上说:古时朝天门主要的作用,是“迎官接圣”,即上级有重要官员来重庆,或者皇帝有圣旨、诏谕到重庆,都在朝天门码头靠岸,地方官员到码头迎接,这是朝天门名称的由来。此时,我享受着重要官员的待遇,数着台阶,走向朝天门广场。不过来接我的人半个都没有。船上其他乘客,都稀稀落落不见了踪影。接下来我会遇见哪些陌生人?也许有万千种可能,山城即将回答我。



我挨个拨打青旅的电话,希望找到一家合适的住所。但要么电话没人接,要么还没开工。最后在众多的旅店中抓阄一样抓到了一家叫做“玺院”的青旅,在新民街,离解放碑不远。我将详细地址告诉出租司机,但他也不太清楚,只确定在七星岗附近。后来我知道在重庆找不到路是很正常的事。司机让我坐稳,挂档、起步,就钻进了七拐八弯的街道,瞬间把我的东南西北都打散了。司机在一个斜坡上把我放下,让我自己去揣摩。最后发现新民街是一个巷子,两边夹着老房子,路面是已被岁月打磨得光亮的青石板,有台阶,车子开不进去。我拐进巷子,听见了鸡打鸣,几只鸭子趴在地上,拍打翅膀嘎嘎叫,假装嬉水,才知是零散的菜摊在做买卖,实属闹市中的僻静之地。路口有家杀鸡专卖店,鸡关在笼子里闹腾着。在那个地段杀鸡,就好比在广州天河北CBD或者在北京国贸附近杀鸡。
青旅的俗名叫华伟宾馆,玺院这个别名很隐蔽,初次来的人都以为找错了地方,我也是。前台说要过几个小时才有床位,我把行李存好,出去溜达,看重庆人早上都吃什么。恰好遇到一个山东的旅客,男,身强体壮,仪表堂堂,他也刚到重庆,来找住宿。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山东男叫海涛,重庆是他这次远行的第X站(我忘了),也是他第一次走这么多地方。他说此行不为别的,只为寻找美食。开始我以为他是骨灰级的吃货,但怎么看也不像。于是多管闲事多问了两句。哦,原来他想搞餐饮,这次遍寻各地美食,是为了给他的生意提供想法。跟他这么正经的理由比起来,我立刻显得游手好闲了。
重庆的早餐面食居多,当年工业内迁,很多北方人来到这里工作、生活,带来了家乡的面食,和重庆当地的习惯相融合,演变出了非常多的面食的吃法。我们各要了三两面,然后趁床铺还没有空出来,先出去转转。走几步就到了CBD区,解放碑,确实也就一个碑,广场上一群妇女跳舞。今天星期二,快九点了,本来是赶去上班如火如荼的时候,但也不见几个人捉急,像在遛狗一样慢悠悠。我们觉得没有任何优越感,而且两个男的逛街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又回到了旅店。床位有了,三十块,六人间。
我走进房间,摸到软绵绵的被子,困意立刻袭来。我有几天没睡过好觉了。但怕那样一躺下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你只有一天时间呆在重庆,你不是来睡觉的。”另一个我站出来反对。我洗了一堆衣服,爬上楼顶晒,想象着风吹着衣襟和裤腿,吹一下午,就觉得惬意和真实。让我自觉退去了一些过客的浮躁。正如我站在楼顶看到城区有现代有陈旧有破败的全貌那样真实、自然。几个小时便在搓洗、上下楼之间墨迹掉了。
空手出门,吃一碗黄鳝面,麻辣味。然后开始和迷路做斗争,先找到一家叫西西弗的书店,翻开LP的《四川和重庆》,窃取里面有用的信息,补一补我对重庆的认识,准确的说是对重庆景点的认识。书中建议我要去的几个地方:三峡博物馆、十八梯、中山四路、长江索道,还有一个寺庙。它们都分布在不同地方,要我一下午把它们过一遍。我想要是有分身术就好,分别派一个替身去一个地方,而我的真身则回旅店睡觉。
第一站,博物馆。虽然我向来对博物馆兴趣不大,但书上强烈建议我去,就去吧。重庆打车和公车都不太方便,而且不一定有步行快。况且认识一个地方,步行是最合适的方式。步行的理由太充分了。
如书中所说,向重庆人问路,他们不说东南西北,而是说往上或者往下。这里随处是台阶,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去走。有时候一跨步从路面走进人家十楼不用惊讶。这里的人估计脚力都不错,每天的运动量有足够的保证,因此很少见到胖子。大概也是这一原因,赋予了重庆女性高挑、纤细的身材。加上常年水润的空气,让重庆女性容颜姣美的名声在外。
街上几乎没有自行车,所以我想重庆应该很多人不会骑车,要是我小时候在重庆,恐怕就不会因为不会骑车而自卑吧。也许是我双脚引发的记忆,让我仿佛走在我外婆家的山村,每走一步都心中有数。所以对我来讲,它更像一个大山村。
下了一连串的台阶,到了三峡博物馆。对面是重庆人民广场,有小天安门之称。广场上一群妇女在跳一种我没见过的舞蹈,每人拿一个像球拍的东西,抛接一个像网球的球体,一捞一抖,很整齐。可以想象,到了傍晚,她们将穿上围裙,手里的东西变成锅和锅铲,做着这个舞蹈一样的动作:一捞一抖,火苗扑扑。
三峡博物馆收藏了巴蜀青铜器、汉代艺术品、西南民族文物,以及三峡地区出土的上万件文物,是一个包含自然演变、历史、考古、艺术、民俗等多个专题的综合性博物馆。关于三峡的文物有瞿塘峡峡口的瀑布石、巫峡纤夫石、三峡木船、农具、三峡两岸的动植物标本,甚至还有三峡实地录取的江涛声、鸟鸣、川江号子……三峡消失的风物似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只是它们都永远成了标本,隔绝了与天地的呼应,不再有真实、瑰丽而雄奇的三峡风景。看看《水经注》中对三峡的描述就能一窥它的绝美: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博物馆至少需要两个来小时才能逛全,因为信息量太大导致的头晕,我看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如果换做鼠曲草,他大概会在里面泡一个下午。而如果是海里的泡沫,她可能一直在街上晃荡,找吃的或者手工艺品。再如果是大地上,会不会继续他田间采风的习惯,搜集当地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了解一个地方的方式,有人侧重眼睛,有人侧重嘴巴,有人侧重耳朵。我呢,侧重双脚。
我循着蛇形路线指引,走到中山四路。从抗战时期至今,这条路都是重庆政治舞台的焦点,例如国共两党领导人的官邸或工作室,包括周恩来当年的工作室。现在,道路右侧是重庆市政府:过去的两年里一个风声鹤唳的地方。此时,下起了小雨,我钻进了地铁站,感受一下重庆别样的地铁。车站内人影寥寥,空荡的列车从长江的岸上滑过。两岸尽是新老交替的房屋,一栋栋矗立在山坡上,这些年发展疾速,让重庆急于告别过去。
十八梯印刻了重庆的过去,我走到那里,顺着马路边的豁口下去,层层台阶,又如进入山区,树林则换做了两旁逼仄的棚屋或者老房子,它们密集地挂着衣服、食物和岁月。路边三三两两的棒棒军聚在一起打牌,没事情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打发时间,坐在他们标志性的棒子上面,棒子被他们的双手和肩膀磨得油光锃亮。
台阶把我带到了一片待拆迁的集市,破败、混杂的场景让我以为到了印度,抬头就是光鲜的高楼大厦。人群熙攘的集市,只要出现两辆车会车,就会引来一阵混乱,司机把头伸出窗户,吐一口烟,用重庆话对卖菜的小贩说:把框子哪一哈啰。然后慢慢地挪,几分钟后才恢复它有序的混乱。
天空雾霭低沉,夜幕会提前降临。我已经赶不到罗汉寺,它五点就关门。遂决定尝试一下长江索道。缆车票价五块,坐电梯上,挤进缆车,启动时晃悠几下,索道好像一根面条,对面有一张嘴巴“唆”的一声就把我们吸了过去。我想起《茶马古道》的画面,马队要越过汹涌澎湃的雅鲁藏布江,采用极为原始的缆车:手拉索道上的木头吊环,马匹则绑在棍子上,借高度差带来的动力,滑到对岸。他们双腿蜷缩着,屁股几乎擦着浑浊的波浪,有时候会出现意外,马滑离索道,栽进急流。我顺利到达对岸的南山,往深处走,可以走到蒋介石曾经钟爱的地方。但天快黑了,我得返回。回路除了缆车没有其它选择,我再坐一遍玩。两遍就无聊了。
继续迷路的节奏,在天黑前找到旅店。碰巧有几个驴友找人一起吃火锅。对啊,来重庆就要有来重庆的样子,我立刻加入了他们。凑了七个人,就去找口碑好的火锅店。我踌躇满志,立誓要大吃一顿。我们来到火锅店门口,这家店生意火爆,要排号、等待。此时,除了海涛我略知一二,其他五个人我只知道他们唯一的背景:来吃火锅的。没关系,我们慢慢吃,慢慢认识。我们要了一个九宫格的锅,实际上每个格的颜色和味道都一样。然后我们按年龄大小挨个自我介绍。我最怕自我介绍,想当年,上大学的第一天,我对着四十张陌生的面孔介绍自己,来自哪里?家有几亩地?兴趣爱好等等。说话的声音细到我自己都听不见。如果有人起哄让我唱一首歌,我恨不得掐死他。居然是我第一个介绍,瞬间就把我比老了。后来才知道有人隐瞒年龄,比我大。不得不说我的自我介绍太正经,枯燥乏味,像一张证件照。其他人则随意很多。
现在该让那五个人都登场了。姓名、籍贯、职业都神秘的刘一手,他长着一张脱口秀的嘴,整晚都是他说个不停,他说他刚当爸爸,抛下妻儿在家,一个人跑出来鬼混,不知道是真是假?接着是钟立配,岭南人士,职业是汽车销售,未婚,经常五湖四海跑,据点在广州。然后是来自北京大兴的女护士,人高马大,身上流淌着东北人的血液。然后是笑容灿烂的安徽美女孙家卉,她说很多人把她的名字念成孙家奔,在上海工作,已经出来晃荡好几个月了,流浪的节奏。倒数第一的是从昆明来的小妹妹,大二学生,为了来吃火锅,不惜翘课和坐飞机的代价,后生可畏。故事接下来的进展就是吃吃喝喝,吃到嘴巴里只有一个味儿,越吃越焦虑。



散场,去街上晃悠。再回旅店,他们玩杀人游戏。我在角落里写卡片和日记。写着写着就被他们拉去玩杀人游戏。我没玩过,瞎蒙着比划。他们玩得起兴,到一点多,我提前撤了。因为明早还要赶火车。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我肚子不舒服,翻个身起来,就钻进了厕所。昨晚的火锅起作用了。我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在前台翻了一遍留言簿,算是到此一游的印记,有些挺有趣。但不如古代旅客在墙壁题诗的方式有诗意。我没有留言。如果要留,我想抄一首纳博科夫的诗:
你是天空一朵温柔的云
你是海洋一朵透明的泡沫
你是大理石上含羞草的影子
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一支没有开头的歌曲响起了

我呼唤你——你是否会答应
我寻找你——你是否会悄悄躲起来
我能否找到你?我不知道,远方的人儿。


我背上行囊,和昨晚那些人告别,想起毛姆那句话:“当你知道这辈子你们只会见上一面的时候,没有人会让你厌烦。” 不可否认,旅途中的人让旅途更有故事,更有生机。
去邮局贴上邮票,投进邮筒,站立片刻,想象着它们将要进行的旅途,正是我要走的路线,或者我的来路。
赶到重庆北站,时间点刚好,火车将带我离开巴蜀的江山,穿越秦岭,抵达十一朝古都——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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