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黑蓝论坛

 找回密码
 加入黑蓝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1612|回复: 0

[创] 幻象

[复制链接]

20

主题

0

好友

2001

积分

论坛游民

Rank: 3Rank: 3

发表于 2014-5-1 00:33:33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的地铁里,我被迫站在一位女性的正后方,调用全身肌肉和关节在两人之间制造了大约三厘米的薄薄的空隙。在灰黄色天空下正泛起与城市格格不容的泥土气息,这辆穿行在雨雾中的列车随着地面起伏,摇晃着所有人发梢上的汗滴。有一种古怪的气氛,从无数个手中荧荧的屏幕上弥漫到铁皮车厢的顶部,而后又因为密度降落下来,压在人们摇摇欲滴的不满情绪上。我昂着头,假装看车门旁的警示牌,两条刀刃般的竖线将一只人类的手分成三个部分,其间没有相连的组织,没有渗出血液,但不管怎么说,那的确应该是人类的手。突然,车厢向左倾斜了一下,那条空隙被压缩至最低限度,转瞬弹回三厘米的原貌,简直像在其中藏匿着一个磁极相反的力场。我的手紧握在女人右上方的横杆上,腋下时不时被她的马尾搔到,绷紧的肌肉上便传来一阵痛苦。
    今天我的朋友被人在地铁上猥亵了,料想那人没有如我强壮的肱三头肌和绵长的忍耐力。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算了,我知道这是最不应该追问的问题。十分钟之前,我躺在床上,享受着新买来的台灯4个自由度的夸张造型,并顺畅地读一本书。两分钟之前,我套上衣柜里不那么潮湿的一件帽衫出门买烟路上被石子硌到了脚掌。现在,我写一些东西,一些屁话。因此我产生了一个幻想,我认为人类是无数个死板的卯榫结构,而齿轮都在别处,弹簧更远,这时空的转动与我们并无太大干系,只要我们老老实实地挤上地铁,在一个阴雨天里与前面的透明衬衫保持三厘米距离即可。这世界定当稳稳前进,树木花草会散发出应有的气味,上班下班,一日三餐饱食终日,而我的腋下在所有的平行时空里都只能被一条脏兮兮的马尾辫不停骚扰。
     这样想当然极端,但既然所有的人都是物,情感可以丈量,堵车、地铁、限号三位一体,这无路可逃的境地真是绝妙到令人心生快慰。

     网络电台给我了一首John 5,窗外,雨水构筑了一条临时航道,树叶、餐巾、袜子、两个年轻人的夜间长途、高达25层的封闭欲望、通宵的pub和廉价的情欲,这些在水面上漂浮,从一个窗下到另外一个。你想知道我在北京看见了什么?无数的愚昧的人挤在一起,因为一种说不明白的欲望爬上荒诞剧的舞台,等待那个拉起幕布的人。但那人却迟迟不至,几十年来从未出现过。在这里,输液和书页的谐音绝不是偶然。文明已经成为一种符号,一种与“部门主管”、“年薪百万”再无区别的悲哀象征。仿佛能看见外国军队的铁蹄从四合院里从容漫过,能看见粉色的大腿根部组成一幅后现代抽象画作。 于是作为一个糊涂的历史学家,我明白了钢铁的意义,那些高耸的塔形和紫色的烟雾,铁锅当然能炼回铁,这点毋庸置疑。我甚至在想,那场雨,那场砸破头顶的尖锐的雨难道不是每夜都落在这绵延的路灯之上吗?
    我并没有被困,也没有被碰撞,被磨损。相反的,我很平静,绝望而关怀地看着人们的脸。我嗅到死亡的气味,危险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法规避。

     这一切都很精彩,让人挪不开眼睛,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无暇观赏一丛菌类植物的蔓延。我所擅长的,是在回忆中制造冲突:难道不是先有了我的出生才能如此精准的回忆起母亲额头的皱纹吗?而我的事情,是把这些与我的心跳缝接在一起。我要把眼泪从相认的时刻取出,安放在酒后的谵语中。再把酒取出,放进你的吻中。从高处回家,拎起空空的篮子,把水缸、绳子、野兽爪痕带走,倾泻在你曾有过的一段隐没了言语的颤抖中。水从天上漫起,你仰卧的鼻翼已经蒙上了尘雾,哪一刻的舔舐才是闪电的钥匙?
    对,我的情欲如同野草,同时渴望着雨水和太阳。我要对你讲一只刺猬是怎样爬上我的手指,那满满一窗的霞光是怎样有力地掰开我胸膛。我还要讲这里并没有的故事,比如一棵树在夜间静悄悄地远足,雪雾穿过身体的那种触感,凌晨的昆虫翅翼从露水和暗色中相继展开,震颤着擦过我的鼻尖和睫毛。甚至,每一个夜晚行走的动物都被一颗星星照亮,每颗心脏必有庇护;巨大的、看不清边际的形体从无光的尽头立起,海水随之一波一波地冲荡过来;泪滴在顶端发生,在顶端的顶端发生。我不必给你全部的自我,我也并不拥有一个完整的、无损的时空占有权。给你我的波动,给你那一丝微弱的情绪,给你这一片荒凉的草地。我吸食植物的叶片而被迫咳出作为人的污垢,吸食那一点点移动的冷漠的针尖,在毛发深处感受云彩的冷。而我作为我,只能给你那来自沉重呼吸的、无法拒绝的、粗暴的力。



《相认(此诗献给少女小椿)》

在蓝色的湖水中眼含高热
你哭着走上前来,要与我相认
我夺走那些泪水和声音,身后
树木开始流动,露出果实的痕迹

一个人走回房间,坐在床上
你已经在那里等我,还有
不绝的声音、空旷的嘴唇,
而后是更多的相认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黑蓝

手机版|Archiver|黑蓝文学 ( 京ICP备15051415号-1  

GMT+8, 2022-8-20 01:08

Powered by Discuz! X2.5

© 2001-2012 Comsenz Inc.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