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刊108·亢蒙专栏】未完成的生活史

管理员

　　我相信每一个在乡镇、县城内生活过的人，都会对《未完成的生活史》感到亲切和熟悉。大城市有大城市的故事，它复杂、多变并且无法揣摩。相对来说县城和乡镇就显得颇为单纯，人们在其中无非想要赚更多的钱和获得更好的待遇，转过头来说，人们在乡镇、县城中生活，就是为了将来有机会走出去来到城市。以我这个谬论来看，对于镇民、县民们来说，家乡可能只是个中转站，有能耐的人都去了城市安家落户，如此来家乡才算是家乡。丛峰镜头下的一众乡镇教师也是如此，他们在社会形成的阶层制度下期待能钻出来，钻出来的方式多种多样，但大部分是靠送钱走关系来达成。“买官”和“买职位”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是对等的，每一个出现在纪录片中的教师都明白他们生活在一个畸形的世界里，但是人要活规则就要守，大环境带来的苦闷有另外的渠道可以发泄——喝酒。
　　中国所谓的酒文化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说白了就是尔虞我诈。酒桌上的话虽然有时是真话，但事后能承认的人极少。敬酒、祝酒词、划拳、酒令，这些端起酒杯的把戏玩儿好了可以让你在损肝的同时平步青云，玩儿不好则可能从此一蹶不振。《未完成的生活史》中，上到教学主任下到学校门卫，都离不开酒精。酒精是最好的安慰剂，可以让你笑着调侃和谐盛世的黑色谐音，也可以忘记苦闷无望的生活放声一歌——虽然这歌声可能会被突然降临的某个人大声喝止，但它依旧让人短暂的兴奋和快乐。丛峰虽然是在拍教师，但他没有拍老师讲课，也没有拍学生斗殴，他只是不断的拍摄这些老师喝酒和不喝酒时准备喝酒的过程。是人都希望能被短暂麻痹，所以有人会忘乎所以地喝硼酸烧坏了食道，有人会喝酒过量而死，即便他前一刻还风尘仆仆地穿过荒凉的街道。酒，成为了镜头中这些男教师唯一的娱乐方式，他们似乎是在不喝酒的间歇去讲课、跑关系、帮助妻子做活计……他们浸泡在大片大片的酒精里，在酒精池畅游，浇花时醉醺醺，吃饭时醉醺醺，睡觉时醉醺醺，讲课时醉醺醺，升迁调职了醉醺醺，固步不前了也醉醺醺，没有人想清醒，清醒对每个人来说都没好处，不是一件好事。
　　反过来说，镜头里的所有人都热衷于让自己更加糊涂。他们在社会阶层里走得越远、爬得越高，越是要习得如何糊里糊涂。这一点中国的乡村和城市皆是如此，有钱是好事，有钱了也要有权有名，这些都有了还可以再多一些。没有人停下来考虑一下是不是有些不对，一切理所当然。领导酒桌上划拳输了必然要有下属上前献殷勤替领导代酒，一时领导意图没有揣摩对，立刻就会招来一顿臭批，然后让你难受上三天三夜，下次酒桌上领导划拳输了还是要代酒。这已经不是贱兮兮的范畴了，这分明是一条社会生物链的惯性法则。
　　高中时，我所在班级曾有的几个男性班主任都是喝酒的好手。他们往往会在晚自习时一身酒气满脸通红的出现在教室的门前，每一个人都看似气定神闲，但却每一个人也都因为酒气侵肺而显得呼吸急促。活着对于人类来说究竟算是一种什么样的事业呢？太多的人是在压抑着唯乐主义原则，自古国人讲究厚黑，喜怒哀乐在表，内里却别有意图。手伸出去之前要做大量妥帖圆润的铺垫，不让别人看到棱角，也不让别人感到硌手。但世间能做到此点的皆为人精，大多数的人想要获得名利，还是要用更实惠的办法去攫取。攫取到了便开心一阵，开心的方式也无非是苦闷时的发泄方式——喝酒。喝完了空虚依旧，前面的路永不是坦途。
　　早年我也贪杯，喝高了一次后断了篇儿，别人不说也自知丑态毕露。后来家族聚会又喝高一次，但却没有断篇儿。这之后再没有大口豪饮之举，我不会开车没因为想走仕途而考取功名也没有阿谀奉承过所谓领导，我确实也时常后悔没有这些能力，并且不时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成为一个奸猾之人。但我鲜有行动，一是因为自尊心还未和我期望那般软哒哒，二是我心里还是很幼稚，有理想主义苗头。向生活卑躬屈膝没有人敢说没有过，跪下可以，但总要有个站起来的时候。《未完成的生活史》里，最终所有人都没站起来，他们甚至是趴在了地上对生活五体投地。这就是将来你我最终的结局，站起来的也不是英雄，他们为此要付出代价。那么在无法逃避的洪流面前，人也只能被迫选择立场随波而去。真以为能逆流而上的他忘记身体还是处于水中，他忘记跳得出来的已不在生活和社会之中，他忘记镜头最后定格的那一片荒草地的远方，懵懂的中学生正在走来走去，他们低着头，像是不敢抬起来。
　　　　　　　　　　　　　　　　　　　　　　　　　　　　　　　　　　　　　　　　　　　2011年12月17日　

胡安焉

我极少和别人一起喝酒，我几乎都是一个人偷偷喝。

shep

我基本不喝酒

腐睡

同楼上不喝酒。
另外我可耻地看错了标题：未完成的性生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