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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揭示了一种综合性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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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lan Super Team

发表于 2014-6-11 13:20:0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X 于 2014-6-11 13:20 编辑



  任何一个单纯的饮食男女或道貌岸然者,都写不出像《黄墙》这样的小说。任何一种对现实生活的单纯怜悯、调侃或者批判,也将偏离《黄墙》这种写作。任何偏向对感性的依赖或偏向对理性的依赖的感知方式,也都无法创作出像《黄墙》这样的作品。《黄墙》,就像陈卫的许多作品一样,有意无意地将叙述推向一种模糊甚至略带自相矛盾的无所定型的境地并反复提出对故事内容和艺术形式新的理解。对一个作者来说,这样做意味着损失一些明显的好处。
  首先是这样的小说失去了更好的传播机会。你很难用一句话去概括《黄墙》主要写了什么以及表达了什么。它以情侣之间的情感为开头但没有深入,它的主体看上去是写了张茂为生病的母亲点太岁灯,但随后笔锋一转用大量的篇幅描写鸡鸣寺里尼姑诵经的场面,而结尾又变成了给一位孕妇让座。它写到的这些,从起始到结尾,除了都涉及女性之外,并没有一个统制起全文的目标,就像一个人朝林中开了几枪并不为射击任何猎物。所以很难说清作者究竟命中了什么,他的所作所为似乎更为了表明火器的精良、撞击的声响、子弹在空中的轨迹和射击者本身的精神状态。这使得这个小说在文学意识上与传统小说迥然相异。首先它涉及爱情和世俗欲望但并没有刻画出一个饮食男女的形象,它涉及亲情和世俗信仰但随时在消解人们习惯性认知中的孝子或道德者的形象。再者,它并非完全在关注人物的处境、不关注主要人物与次要人物之间的关系、也不具有命运的暗示性。
  其次,这样的小说失去了标志性的外观,它具有无风格的特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风格使小说无法一下子引人注目。它并不是卡夫卡那种表现明确观念的写作,也没有博尔赫斯那种极具辨识度的形式,不像杜拉斯那样将洞察力在作品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加以呈现,也不是海明威那样力求枝干分明有条不紊地推进,更不是新小说那样去制造无意义和阅读障碍。《黄墙》的每个句子都明晰、晓畅,它的结构和衔接也都自然、明白无误,以致让人感到它太合理了、太好懂了从而产生更大的迷思——每一个句子都能读懂,但作为整体,这个作品让人难以理解。
  我粗浅、艰难地概括出的《黄墙》的这两个特点,总体上来说也是陈卫的写作特点。正是这种能让人读懂但又让人难以理解的作品,使陈卫的写作不仅与传统的文学区别开来,也不同于任何一个现代流派的作家。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作品表明,对任何一种文学观念和形式的偏倚,都无法完成陈卫式的写作,他的作品总是在避免单一、偏颇,总是在深思熟虑的反复调试中寻找最合适的表达。与其说这是由艺术追求所指明的写作方向,不如说是由作者对世界的理解的开放性和复杂性所导致的艺术效果。他所写的小说,永远无法用单纯的“善恶”、“真伪”、“荒诞”、“存在”、“虚无”、“正面”、“消极”等等词语加以概括,也并非以不动声色的零度写作作为客观世界的一面镜子。任何一种已有的技巧和观念,都无法成为陈卫写作的主体,而是反过来被他所利用,成为他写作的有效补充。而在这些复杂的甚至自相矛盾的观念和形式之上,是作者十分理智地在做一种综合性的布置和调停。
  但这样讲必定引发另一种理解上的不准确,就是在多大的程度上,这种布置和调停的综合性写作是具有可操作性的呢?因为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陈卫极有可能是谋篇布局的高手,在写作开始之前就已经构思好作品的细致走向。但事实是,陈卫通常情况是因为想到了一个题目而开始了他的创作。也就是说,这种看上去具有操作性的综合性写作并不完全是由理智完成的,并不是因为构思上已有而作者将它们进行排列组合,而是它们本身就是作者思想的一部分,是写作过程中直觉性的判断和控制的结果。正因为如此,虽然他的小说表面上不传播具体的观念和思想,但他的写作则表明这是一种不涉及具体思想观念的思想性写作。
  然而,很难用“为艺术而艺术”这样的俗见来定义《黄墙》这个小说。就像它并不偏倚任何一种形式和思想一样,它也综合地暗示出了青年人的处境和面对这种处境的态度。
  它的开头让人以为这将是个以游记为主的作品,第三段开始又让人想到他要写回忆和情侣之间的故事,它突然卷入回忆又马上回到当下涉及具体的心境和亲情,当你以为小说从此定下目标往前推进时,他又在世俗生活、世俗信仰和超越世俗的慈悲上进进出出反复思量。他描绘出一种“风雨如晦”的处境,但他并不借题发挥开始长篇大论地抒发观点,只是在通常的故事模式下适时地进行心理活动;当来鸡鸣寺的目的——为母亲点太岁灯——作为一个动作终结的时候,他并没有由此引申出对亲情的总结,也没有引申出对信仰、命运的叙述。他去写一帮诵经的尼姑。这是一种拔地而起的做法,迅速地越过前面的小山而另起一座山峰。而这还不是这个小说的全部。这个小说将走得更远,落定在一个与开头毫无关系的事件上——给孕妇让座,落到了让座时的从容和腼腆。
  也就是说,通常情况下,写到点完灯和看完许愿牌就应该结束了,而《黄墙》却通过不断地远离故事自身而暗示出在任何处境之下经历任何事情之后,答案最终必将回到那个饱含善意和从容的亲历者身上。
  正因为作品不以单一的角度,不提供明确的观点,而是通过不断地加以暗示迫使你去思考事物的复杂性和多义性,以及这些复杂和多义的感受在一个文本之中如何相互协调,所以《黄墙》提出了短篇写作的新要求。
  这个小说不仅是结构和主题上的多义性,审美印象上,它也是综合呈现的。他走出了中国文学的某些稳固的传统,比如诗意、言志、言情、载道等等,同时也不在西方的小说体系之中,比如叙事。现代写作比如表现主义、荒诞、意识流、极简、反叙事等等,都不在他作品中有过于明显的体现。他不是一个革命者,不是一个道德言说者,不是一个反道德者,不是一个知识分子,不是一个风格主义者……任何特征都无法将他完全囊括,就像他的小说难以归类一样,他具有集大成者无所不包的一面。他是综合创作的实践者,他的写作则向文学指出了新的道路,是一条将单一的天才领向集大成的宗师的道路。天才总是能够快速地明确创作的概念并加以贯彻执行,而他并不满足于艺术中单一的特性而不断地容纳和吸取。任何一种单一的形式,在陈卫手上都变成了表现他艺术的手段之一,都不是艺术的目的本身,他所从事的艺术,也并非是目的本身,而是一个人在特定领域不断地吸收、学习、反哺、调试的综合探索的过程,而这个领域,在他这里即是文学,他的综合探索,即是在丰富文学的语言。在他的写作中,任何一种形式都无法独一成立,陈卫的小说所揭示的,是以复杂而敏锐的感受和成熟稳健的心智为根基的语言在提供无所不包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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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1 14:12:21 |显示全部楼层
复杂的专业的搞不懂。只知道这就是那种让人看了有写小说欲望的小说,但仅限欲望,又因为这小说的存在而自然地压抑那个欲望,压抑中也产生满足与美感。能刺激到人,让人升起,却不浮。

点评

X  能刺激到人,让人升起,却不浮。——同感,不是那种煽动性的阅读。事实上我想写的感受还有很多,但很难归纳,常常是我以为我看清楚了但又产生新的疑虑。  发表于 2014-6-11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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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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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1 23:22:15 |显示全部楼层
“有意无意地将叙述推向一种模糊甚至略带自相矛盾的无所定型的境地并反复提出对故事内容和艺术形式新的理解。”
我个人认为陈卫没有对这篇小说做过于精心的设计,有意融入各种风格,运用考量各种新的艺术形式。
这篇小说是一个经过长期艰苦修炼的作者,对一段生活经过沉淀消化之后结出的非常自然的果实。
自身的丰富厚重的文学底蕴,处在生活之中那时时保持的一种超然的注视,让作者写出了这篇好小说。
技巧在这篇小说里是非常次要的东西,和光同尘这种态度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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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2 12:00:00 |显示全部楼层
有机会可以看一下吗?哪可以看到?
No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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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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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2 12:15:58 |显示全部楼层
因此,陈卫将来也许不会著作等身,但是作家们的作家,影响深远。
有茶清待客,无事乱翻书。http://blog.sina.com.cn/u/147114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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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瓶冰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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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lan Administrator's

发表于 2014-6-13 15:26:59 |显示全部楼层
能写出这么精彩、到位的文章,令我无比羡慕!谁帮个忙挂起来,方便我们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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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瓶冰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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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lan Administrator's

发表于 2014-6-13 15:28:35 |显示全部楼层
无影 发表于 2014-6-12 12:00
有机会可以看一下吗?哪可以看到?

本坛就有:

http://www.heilan.com/forum/foru ... hlight=%BB%C6%C7%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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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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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3 21:50:05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评论很精细,不烦杂。
Thought is already is late, exactly is the earliest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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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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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22 17:47:38 |显示全部楼层
"复杂而敏锐的感受和成熟稳健的心智为根基的语言在提供无所不包的价值"_____这便是这个评论的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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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余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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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26 21:04:35 |显示全部楼层
陈卫的小说能量是很大的,经得起多次阅读。
博客:http://laocan2008.blo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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