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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 北关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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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7-10 15:24:4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布袋做的稻草人 于 2014-7-10 15:2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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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关街56号——这里是我永远的家。

某一天的某个时刻,从未进过我们院的四奶奶突然出现在已显斑驳的红门外,她关切的注视着门里的一切,好像要把她看到的呼吸到的连同她的哮喘病一样融进她的身体里。几天后,奶奶从红门外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瘫软在姑姑房门口的门槛上,痛哭起来。奶奶的哭声惊动了四周的邻居,一个大姐姐拉了拉站在离奶奶不远处靠着电线杆的我:“别傻站着啦,快劝劝恁奶奶去。”我挤过奶奶的几个老姐妹,蹲在奶奶面前小声的说了一句:“奶奶别哭啦!”

又过了几天,我兴高采烈的坐在爸爸租来的驶向老城区的卡车上,身边全是行李、家具,基本没有活动的空间,但我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在我周围股踹出了一小片地方。我向左看向右看,跪在冰凉的车斗里向后看,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当晚我们就住进了位于老城区西北角的新家,我一边想着刚才进院的时候看见的那只恶狗,一边想着这儿睡觉的地方比北关的那个大多了。我清楚地记得,我向右翻了一个身,把头埋进厚厚地但却轻轻地鸭绒被里,眼泪不听话似的流了出来。

2000年的冬天,我8岁,爸爸30岁,爷爷63岁。我们一起离开了生活了8年、30年、63年的家。我们从此失去了根。我和爸爸妈妈搬进了位于老城区的新家,姑姑、爷爷奶奶、四爷爷四奶奶以及北关的绝大多数人搬进了位于城北的据说是魏姓祖籍地的湖北社区。爸爸后来对我说,爷爷每天都要去正在拆迁的宅子上,捡拾一些砖头、墙皮。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能身临其境的感受到爷爷——一个饱受风霜的老人——在淅淅潇潇的雨中,守望着最后的但却凄楚的现实。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的家,有太多的事太多的人此时此刻向我袭来,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奶奶生火做饭的大地锅里升腾着的刺眼的火焰而我为了像孙悟空那样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趴在奶奶背上睁大双眼被火撩的生疼的可笑的样子;一条小黄蛇突然出现在我和小庆的脚底下,而我和他则像两只小野兽一样用石头把小黄蛇砸进了下水道;我一次又一次的跳上院子里的电线杆去眺望四奶奶家上空的云彩,想象着她因哮喘而一起一伏的胸脯。我永远都忘不了爷爷晕倒后留在地上的清晰的深深地指印,那是生命的挣扎;我永远都忘不了通向四奶奶高大房门的那一段幽深寂静的胡同,每次去我是如何的胆战心惊;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和洋洋穿着开裆裤蹲在愤怒的大黄面前摔面包时的不屑;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向两个租房情侣大学生索要榨菜时的面红耳赤;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和王奎在潮湿的爷爷为我专门准备的房间里打羽毛球时的酣畅淋漓……这一切是那样的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仿佛我朝着记忆深处的通道中一瞥,便看见一个时而定睛看火时而奔跑在夕照昏暗不明的胡同中的孩童,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幼稚的行为会在多年后的某个点迸发出如此强烈的感动。

然而我还是那个不肖子孙。从北关搬出来的14年当中,我竟然没有一次主动去过爷爷奶奶家,反而是奶奶每个暑假和寒假骑着破旧的小三轮车花将近一个小时来看我,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远远地坐在一边,听着他们唠家常,而我怎么也插不上嘴,时间的流逝最后还是埋葬了我和爷爷奶奶的彼此交流。去年寒假我第一次主动去爷爷家,看见爷爷正在地下室整理杂物,我喊了一声“爷爷”,爷爷抬起头,诧异地看了我几秒钟,我心里难受极了,我想起了我坐在爷爷大梁车上时的风驰电掣,爷爷那时虽然年纪不小却活力十足,把车子蹬得飞快,而现在,爷爷真的老了。爷爷眼睛里突然放出了光:“哎呦,小娃娃,你怎么来啦!”爷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我和爸爸“这是谁家的小娃娃呀?这是恁家的小娃娃,大娃娃哪?大娃娃上班去啦!”直到现在,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于亲人会如此的冷淡,以至于爷爷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会露出诧异的神情。我很自责。我不是爷爷奶奶的好孙子,我也不是四爷爷四奶奶的好孙子,我更不是老北关的好孩子,我是他们的不肖子孙!

(基于忏悔的意思,我将写一组回忆老北关的文章,里面会涉及到人、物、事,我想通过回忆,感受到来自亲人的爱,童年的纯真,以此来反省自己的有所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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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生命中最初的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用她们的喜怒哀乐诠释出了即使煤气和电气使火的魔力不复存在,但还有很多女人体验着用无生命的木头燃起了有生命的火的乐趣。女人随着火的燃起成为了魔术师,只要一个动作,比方说打鸡蛋或是和面的魔力,她就能够令物质产生其妙的变化:物质成了食品。这种炼金术有一种迷人的魅力,做饭更充满着诗意,主妇了解糖能够保鲜,所以她将生命闭在罐子中……无意之中奶奶和四奶奶在我看来,她们确实是一团火和一个罐子(病怏怏的罐子),她们在那里悄无声息地被驱使和搬运,却没有丝毫怨言,仿佛她们已经把火和罐子融进了自己的生命里,成为了她们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虽然这可能有些残忍,但这不正是千千万万个像她们一样的中国女人的集体命运的缩影吗?而我无力改变什么,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那团火的力量逐渐消退而那个罐子却一去不复返了。
       奶奶的老家在我们城外的白庄,那是个我小时候只去过一次却印象极深的村庄。我记得整个村庄地势较高,房屋全都建在进村的土路的南面,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池塘,到处都是树,树影斑驳之间充斥着冰飕飕的凉意,身材高大的舅爷爷坐在堂屋正中间的高头椅子上因而显得更加的高大。这便是我对于养育了奶奶的白庄的唯一且是最初的零星印象了。我想这对于我和奶奶来说意味着我发现了保留在奶奶生活意识中的农民性和性格中的不紧不慢。北关属于老城区的延伸地带,自然在老城区的东、西、南面分别有东关、西关和南关,而北关在这四个区域之中应该算是第二繁华之地和最先步入现代化的区域(东关因靠着古运河自古就是昌盛之地,南关属于宗教领地发展缓慢,西关则充斥着易经算卦之类的玄学氛围),而奶奶门前的那口大地锅充分印证了老两口将整个大院经营成了城市里的乡间农村。

奶奶是火,就是因为奶奶在地锅面前用着节奏一致的动作重复着时光会变而情感却不会变的那份坚持和守望。每当奶奶要生火做饭的时候,我会冲刺般地飞奔到佝偻在地锅前面的奶奶的身后,猛地搂住奶奶的脖子,通常奶奶会笑着骂我一声“小王八子孙儿”。我看着奶奶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干木头、锯末、棒子秸等塞进火起初并不是很旺的地锅里,最奇妙而我最乐意看到最喜欢的时刻出现了,奶奶左手握住地锅左前方的风箱把,前后抽送使得风箱发出“呼呼”的声音,风箱把与风箱之间的空隙也因为动作的不协调而碰撞发出了“哐当哐当”的——直到去年我去天津旅游的火车上再次听到因两节火车的“碰撞”发出的类似的声音才又一次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感动——美妙回响。火逐渐旺了起来。火好像随着风箱的声响也拥有了比以往更强进的力量——呼呼的燃烧起来,仿佛火并不是一种光和热,不是能量的释放,而是奶奶和风箱之间的美好的默契。奶奶通常这个时候会去屋里拿一会儿要准备炒的菜,这个空当儿我一屁股坐在放倒的小板凳上,一边用力使劲的抽送风箱的把一边睁大眼睛努力地目不转睛的朝火里看,想象着我也可以和孙悟空一样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等到奶奶回来的时候,我的眼睛或者说整个脸已经被火撩地生疼了,我赶忙闪开让脸和眼睛降降温,然后我抬起头冲着那根电线杆眨眨眼睛,就像拥有了魔力一般火眼金睛被赋予到了我的眼睛上,听着身后地锅里的劈里啪啦地声响,我仿佛能看见好远好远的地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奶奶的火一般的背影。

       深深地爱着这里虽然他也无法不恨这里的某些东西,因为他现在知道你不是因为什么而爱的:你是无法不爱:不是因为那里有美好的东西,而是因为尽管有美好的东西你也无法不爱。四奶奶有病,她有挺严重的哮喘病。四奶奶家的房子和我家的房子只隔了不足半米的距离,但要去四奶奶的家对于我来说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的胆子小,通向四奶奶家的胡同偏偏又潮有阴暗,那一排高大的房屋常常让我有一种眩晕感。因此我都是竭尽全力跑着去的,我会一口气跑进四奶奶的院子,如果大门没有开我会以同样的速度转头跑开。四奶奶身体看着很壮,胖胖的样子显得很富态,被她做过的那把椅子并没有黯淡无光下去反而延展开去成为了四奶奶身体的一部分,据说这把椅子是四爷爷亲手做的。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内,四爷爷因为跑武汉的长途出差了,冥冥之中,我几乎天天都会拿着拼图游戏去四奶奶家,陪她。她夸我聪明(一边看电视一边快速的拼图),她陪我看一条蛇沿着藤蔓去吃笼子里的小鸟(虽然最后她还是把蛇用一根棍子给挑走了),她和我说话聊天逗我开心笑即使里面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四爷爷和四奶奶都是这种不知不觉之中给人捂暖的人。几年前四奶奶去世了,仿佛她的弥留之际比其他人要长,四爷爷每天载着差不多瘫痪的四奶奶去老家的宅基(已不存在)上去感受时间之于老两口的最后沉淀。四爷爷的精心呵护还是没能挽回四奶奶的老去的速度,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罐子,这个罐子被众多的人感受过呵护过,她即使是有裂缝的病怏怏的罐子,却是一个幸福的罐子。

始终做个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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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7-20 08:12:14 |显示全部楼层
深深地爱着这里虽然他也无法不恨这里的某些东西,因为他现在知道你不是因为什么而爱的:你是无法不爱:不是因为那里有美好的东西,而是因为尽管有美好的东西你也无法不爱。

——把这些句子都去掉,应该会更好读。
博客:http://laocan2008.blo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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